窖池邊上,只余蘇午一人。
王夢龍說動了江鶯鶯的爺爺,兩者一同出了屋室,在外面等候。
蘇午垂目看著窖池中散化作一道道白衣人影的江鶯鶯,他神色安靜,沿著窖池一端的臺階,往滿池酒漿中徐徐走去。
一張張蒼白面孔鋪滿他的周身,那些面孔盡皆張開嘴,猛然吞飲起窖池中的酒漿
嘩
猶如長鯨吸水一般,窖池中寂靜不動的酒液上,忽起層層漣漪
滾滾酒漿盡朝著蘇午周身長出的口齒奔涌而去,被他不斷飲用下肚,他臍下丹田之中傳來轟隆雷聲,一圈圈血紅螺紋自腹下浮顯,繼而在全身各處擴散開來,覆蓋住周身每一張蒼白面孔,將滾滾酒液盡數消化、吸收
酒液中蘊含的雜蕪情緒、諸般詭韻,盡被摒除。
酒漿里繼續的種種性意之力,則匯聚往蘇午的元神在他腦后,龍樹大日元神張開一道道枝條,發散一道道根須,它的根須在酒漿的沐浴之下,更加健壯雄勁,它的枝條則越發舒展繁盛,被這萬龍虬結形成的巨樹托起的那團燭火、那輪大日,則越發膨脹,覆蓋了蘇午周身
蘇午周身噴薄出濃烈的酒氣。
原本近乎填滿窖池的酒漿,在一瞬間被蘇午滿飲下肚
窖池之內,剎那空空如也
“嗝”
蘇午忍不住打了個酒嗝。
他眼神混沌,似乎已經吃醉了酒。
但他的神智在此瞬間卻又異乎尋常地清醒,在飽滿的靈感浸潤之下以極快的速度運轉,一道道龍樹根須順著窖池、順著磚石地面深扎進了大地之中,這一道道根系游遍整個東圣酒廠,游入千溝萬壑之中,逐漸在整個鬼夢世界各個角落都扎下根來
蘇午的意識飄飄蕩蕩,高飛出了鬼夢,遠飛于比云端更高的所在,他看到核桃仁似的鬼夢之上,長出了自己的元神樹。
他最終飛到了自己的元神樹頂,一些混沌而空茫的聲音,在他性意間倏忽響起“周天之上,眇眇大羅,上無色根,云層峨峨”
聽得這個聲音,蘇午忽有所悟。
鬼夢傳是原天大羅天的一塊碎片。
而今看來,果然不虛了。
“周天之上,眇眇大羅,上無色根,云層峨峨”蘇午的性意間正重復著那陣在自己腦海里響起的聲音,他一垂頭,忽然間看到如同一顆核桃般的鬼夢,此時那些核桃紋絡都如蠕蟲般蠕動開來,它們原本是聚合的狀態,在這個瞬間各自舒展著身軀,一下子散開了整顆核桃,變成了一根細細的樹根,這道樹根之上,又粘連著無數觸須
那些如蟲兒般蠕動的,正是這觸須本身
這些觸須,在蘇午的目視之下,陡又變作無數道恐怖的詭影,又似是化作了無數道豹尾的旗幡
這一幕,叫蘇午驀然間想起糾纏著柳飛煙的那些天怨神韻背后牽連著的那道龍蟒般、無限大的紫紅樹根
鬼夢原天大羅天與那樹根系出同源
只是相比于那根系的規模,鬼夢要小得多
鬼夢由聚縮為核桃仁的狀態,一剎那舒展開來,是不是說明它要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