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方心下一寒
他自己尚未做出甚么反應,身上披覆的鎧甲猛地拉拽馬韁繩,驅策著坐騎又一次調轉方向,帶著另外兩騎傳入黑漆漆天地中這下子,張方與厲詭照過面,總算明白前頭的西域人所言非虛了。
他埋著頭,恨不得叫坐下馬兒長出八條腿來,趕快回到小廟去
但他身上那副甲胄,又好似只有今時這點兒能耐一般,令他始終不能完全脫離厲詭的追索,他便這樣吊著那幾個道士詭,一直被動地勾引著幾個厲詭,將幾個厲詭待到了破爛的小廟前。
先前隱去的明月,此時又顯于云層之外,灑下皎皎光華。
白月光將破廟廟門更映襯得黑漆漆的。
那兩扇廟門關鎖著,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任何動靜。
張方懷抱著那個異域人一下滾落馬來,撲入廟前頭的草叢中,他看著前方如鐵一般沉凝著、封鎖著的廟門,又轉身看到后頭飄游而進的幾個厲詭,莫大的寒意在此時籠罩了他的心神
只聽了那郎君幾句話就信了他
萬一他要是說假話呢
聽說有一種山君惡詭,以人作食,但食人之前,又需叫人經歷種種情緒,以倀鬼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使人自覺走入那山君口中,山君也常在山野孤廟之中出沒
破廟里頭的那位郎君,會不會就是山君
后頭跟著的那幾個披著道士皮的厲詭,則是它的倀鬼
張方一念及此,心中寒意更甚
他正胡思亂想之際,前頭的兩扇廟門倏忽打開了明黃如跳躍火焰般的亮光里,一頭滿身明黃條紋,體型若山般的猛虎正盤坐在孤廟之中,它朝廟外伸出了一只手爪。
那手爪也遮天蔽日,頃刻間籠罩了廟前這塊空地
真是山君
張方眼睛發直,心頭恐懼更重
這時候,那廟里的山君眼神溫和地看了他一眼,山君化作了一身玄色衣裳的蘇午,蘇午旁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又偏偏渾身筋肉虬結的老者,那老者盤好頭頂發髻,拿一根樹枝作簪子簪好了頭發,其看也不看張方,聲音卻落入張方腦海里,并且叫張方知曉,這個聲音正是老者傳給他的“你腎精過盛以致虛火太旺。
所以常有無端之想、紛繁雜念。
此雜念叢生,最易為你自己招來禍端。而若遇見心識強橫之人,旁人一念便能叫你生出萬般無端想,叫你深陷幻覺之中相思病亦與此同類,我傳你一道觀想法,此法每隔兩日,便會顯現于你之腦海當中。
你屆時觀想其中圖形,排解腎精,止住無端之想罷”
那老者的聲音倏忽而止。
緊接著,張方聽到一陣書頁翻動的聲音,他在那書頁翻動的浮光掠影之間,隱約看到了一個個風姿撩人的美人
觀想此書來排解腎精張方一念及此,他忽然明白了甚么。
而腦海里的那部書冊此時完全合攏了,又隱在他的識藏深處,只會在固定時間才能打開來,由他飽覽一番。
他的目光從廟里頭的枯瘦僧侶、白發老者、方臉中年人、抱著錦雞的美貌女子,以及蘇午身上掠過,越來越覺得這幾位甚為怪異,行事離經叛道,他都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而在此時,蘇午瞥了陶祖一眼,在兩扇廟門打開之際,邁步從中走了出來。
那不斷追迫著張方以及幾個異域人的厲詭,陡然見到蘇午從破廟中邁步而出還披著人皮、作漢朝道士裝束的那幾個厲詭,紛紛面露驚容,竟都不約而同地轉身欲要退走
連那個顯露出渾身毛發的厲詭,當下也飄忽而退,直接放棄了它們追殺的這幾個異域之人
蘇午早就在此等候著它們,卻也不能令它們就此逃脫了。
他心念一轉,腦后驟然浮顯一個火洞,火洞中,灼灼東王公神韻流轉不休。
遍天間,一盞盞猩紅燈籠乍然飄上高空,遮住了那頂明月,灑下滿地緋紅
那幾個厲詭,在此般緋紅光芒下,盡皆被定住身形,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