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如果說變就變,那往往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從前偽裝太好,某一刻變了,并不是他真的變了,只不過是他撕開了偽裝,打破了假相,露出了真正的自己而已!
天上道兵列陣,甄知意腿軟身軟腦袋也軟,聲音卻是洪亮的,甚至是聲嘶力竭的。
“步氏皇族,七百多年前,也曾上昆山叩拜求道,只為求得仙門出手,助其建立皇朝。”
“他們先祖在昆山三步一叩首的時候,哪里能想到七百多年后,子孫后代驕矜狂傲,早已不將仙門看在眼中!”
“憑什么?他不過是借了大勢,一代稱皇,如此便想代代稱皇?甚至是千秋萬代都做人皇?”
“做了人皇便過河拆橋,封神列陣,甚至叫真仙上朝,都尊他為皇!”
“憑什么?七百多年了,夢也該醒了!”
“這人皇他步氏皇族做得,我們這天下間便人人都能做得!”
“蠢物既然不修,便合該讓位,我甄知意哪里比他們差?我就做不得這個人皇么?”
“哈哈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跪在云端上的甄知意站了起來,他張開雙臂大笑出聲。
云端之下,城隍廟廣場上的百姓們都看傻了。
同樣是下方,尚未死去的匯江城隍正一邊將自己尺許高的身軀對著廟宇殘骸間鉆,一邊微微仰頭看天,有那么一刻,也聽傻了。
包括遠遠站在云的另一頭的梅仙,也有些傻了。
他像是完全沒能料想到自己昆山弟子竟有此念想般,驚道:“甄師侄,你竟想做人皇?”
甄知意放聲道:“師叔,弟子如何做不得人皇?不但弟子做得人皇,我浩浩昆山,三萬師兄弟姐妹,應當人人都可做人皇才是!”
他昂著頭顱,意氣風發,仿佛已經料想到自己登臨絕巔時的美妙場景:“龍脈既出昆山,天下權柄便當由昆山分派。我為宗派弟子,只需宗門分派,做一任人皇又有何不可?
這一個九十九年,人皇由我來做。待我退位,繼續回山修行,借人族國運之力一舉沖擊真仙,如此,昆山便又多一尊真仙!
下一個九十九年,人皇再換另一個同門來做,待新的師弟師妹退位,也回山苦修沖關,如此……我昆山又能再多一尊真仙……
循環往復,九十九年一任,不需千年,天下便真正為昆山之天下!師叔,弟子的主意,難道不是諸位師叔師伯們的主意嗎?哈哈哈!”
說著說著,他又張狂大笑起來。
這等渾無邊際的言語,要照常理,梅仙是根本不可能由得他說完的。
但此番同樣受到虛空幻魔劍的影響,梅仙卻認真聽完了他的話,并回答說:“原來你竟是這般想,癡兒,你卻是想岔了!”
梅仙這一說,下方聽懵的百姓群中有人不由得暗暗點頭。
百姓中也有讀書人,也有見識稍廣的修士。他們聽著甄知意的狂言,心里只覺得這宗派天下好像與步氏皇族的一家天下……其實并無本質區別。
甄知意所說的要由昆山派指派人皇,也并沒有真正天下為公的正義氣勢,很明顯他只是為了一己私利。
因而梅仙一說“癡兒想岔了”,那些暗暗點頭的人心里便不由得松了口氣,又忍不住想:到底是三仙,總不至于如這私心狂妄的弟子一般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