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吼,便將金花嬸子所有的抱怨都給吼沒了。
老太太攏了攏自己花白的頭發,“嗐”了聲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好了,你特別好,行了吧?”
說著說著,也不見怪閨女吼自己,自己反倒是笑了。
她先是伸手一指于蟬,又對宋辭晚說:“月娘啊,當初自與你分別,這丫頭的性情便與從前漸漸不同,膽子大了許多,近些年更是連我都敢吼了。
她說啊,這都是受你激勵。是你當年決然離開,要去尋道的氣魄感染了她。她可佩服你了,但凡有些什么事情,嘴里定要念叨若是月娘姐姐,定不似我這般窩囊……
漸漸地,她也就真不窩囊了。狗脾氣,平常看著乖,猛地兇起來,卻嚇人得狠哩!”
說著說著,又是一連串笑。可見金花嬸子嘴里雖然是抱怨著于蟬狗脾氣,但實際上對于這個女兒日漸潑辣的性情,金花嬸子卻是滿意得很。
說完于蟬,金花嬸子又拉著宋辭晚的手說:“月娘啊,你好不容易回來,咱們也不說那些掃興的事兒了。
你且好生歇歇,嬸子今兒定要親自下廚,再給你做些好吃的。咱們娘兒倆,今天再一塊兒吃回家鄉菜!”
說著,她就興致勃勃地起身,定要親自去下廚。
宋辭晚哪里能叫一個大病初愈的人去做飯給自己吃?便只攔她道:“嬸子你別忙,我修行辟谷,吃不吃飯無妨。比起吃東西,我更喜歡與嬸子說家常!”
她這里攔,于蟬也忙道:“娘你忙活什么呀,灶下有三喜管著你,用不著你!你放心,我這就去與三喜一起下廚,我的手藝你還不放心么?”
留飯還是要留飯的,哪能進了故人家,連頓飯都不留的道理?
于蟬說著,忙忙跟宋辭晚告了聲失陪,就往灶房那邊走。
三喜是他們家買下來的幫工,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姑娘,四年前被金花嬸子買了就一直留在他們家做事。
說到三喜,金花嬸子便又不免提起于林。
于林的修為在五年前突破到了先天期,金花嬸子對此感到十分驕傲。
也正是因為于林突破了先天,如今于家的日子在懷陵城其實算得上是頗為好過的。雖然沒有什么大富大貴,卻也稱得上的殷實人家。
只不過金花嬸子向來有遠慮,從不許于林招搖,就怕他一朝不慎,再又像他爹、或是他妹夫那般英年早逝。
因而雖是先天武者家眷,卻也居于市井,過著市井中的尋常生活。
金花嬸子又笑說:“不瞞月娘,咱們家如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你嬸子我是知足的。只不過啊,我又總是容易擔驚受怕。
再則我這些年身子骨不好,總吃藥,對阿林和阿蟬來說也是個拖累。原想著不如一死百了,好過拖累子女。卻又是運氣好,被月娘你救回來了!”
“嬸子真是感激你。”金花嬸子拉著宋辭晚的手說,“其實我也不舍得死的,沒活夠呀,我還沒見著于林成家,沒見著平安長大呢……”
“阿婆不死!”小平安乖巧坐在姥姥身旁,聽著金花嬸子說著生死之事,忽然一側身就猛地撲進金花嬸子懷里,小小的雙臂緊緊抱住了金花嬸子的腰,聲音又急又脆。
小孩兒的這幅模樣,逗得金花嬸子直樂道:“喲,我們小平安也知道不要阿婆死呀!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你懂么?”
平安仰著臉,脆生生道:“活著,在平安身邊,能喘氣,會說話,能關心平安,叫平安日日看見,這就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