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霧又何曾老實聽過他的話?
她自顧道:“這個周皇朝,看起來比我們千年前的云國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第一代周皇統一九州,也是前所未有之壯舉,可是九州太過一統,以至于天下都只有了一個聲音,時間久了,想不亂都不行啊。”
阿霧嘻嘻笑:“我可比人更知道,人這個東西呀,要是沒有約束,能壞到什么程度。人是如此,國家也是如此呢!”
一千年前,阿霧是困守在寒丘山中、被規訓的世家小姐。
她被困在方寸天地,看不到世間長闊。她有太多的困惑、不解、迷茫、拘束。
而一千年后,她走出了寒丘山,她跟著洛三爺游歷九州,去看過了更遠的山川,更遠的土地,更遠的城池,更遠的風土人情,還有更多的人間悲歡……
如此短短十數年而已,一人一詭異的足跡在九州轉了一個來回,此番重歸懷陵城,又重逢宋辭晚,阿霧竟有了無限感慨,無窮領悟。
她好似也是在等候這樣一個人,能夠令她打開話匣,滔滔不絕,直抒胸臆。
“多國混戰,百姓苦,可是九州一統,百姓也苦。”
“混戰的時候要擔憂戰亂,擔憂征兵,擔憂妖詭……統一的時候,卻是要擔憂豪強,擔憂權貴,擔憂哪一天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碰到什么高手,或是莫名其妙得罪了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嗐,反正是活不活得長,不但要看本事,更要看運氣。”
“可是即便如此,九州又還是有那么多百姓活著,仙子,我又覺得好生奇怪,好生迷茫……”
阿霧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說到后來,自己竟又將自己給說糊涂了。
原本她覺得自己游歷九州十年有余,應該想明白了許多困惑才是。她滔滔不絕地對著宋辭晚說了很多,她還以為自己可以反向向面前這位仙子傳道——
以此償還她十余年前傳道之恩。
可是結果呢?說著說著,她自己反而邏輯混亂起來。
她總覺得自己是想明白了什么,可是偏偏卻又無法深入。
總有種隔靴搔癢,撓不到痛處的無奈感覺,阿霧莫名急躁。
【破國級變異詭異幽精,緊張、迷茫、困惑,二斤三兩,可抵賣。】
宋辭晚聽著聽著,忽然又收到一團氣。
她轉頭去看阿霧,阿霧著急地看她。
宋辭晚一笑,道:“其實不必覺得奇怪,你瞧著九州狀況糟糕,一團混亂,可是許多百姓卻又都還能活得好好的,其實并不是他們當真活得好好的……”
“他們不見得好,但他們又頑強地活下來了。有時候,人的生命力強到甚至可以超出自己想象的極限。”
“而活下來的這些被你我看見了,至于未曾活下來的那些,又何止是不曾被你我看見?更甚至是不曾被世間絕大多數生靈看見。”
“但是看不見,并不代表不存在。阿霧,你說可是如此?”
阿霧怔怔道:“是呀,便是如此。”
宋辭晚又道:“此刻明月如霜,山影蒼翠,又可知這清風明月間,曾經埋藏過多少蒼蒼白骨?若無怨憤,若無死亡,山間又如何會有這許多詭異游蕩?”
說話間,一縷山風吹來。
十來道沒有意志、不知憂懼的灰游級詭異便隨著這縷山風忽忽然向著宋辭晚與阿霧飄來。
阿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