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若無神異,自然無從擔當“古神”二字。
只是不知這“古神”,究竟能夠“神”到什么程度。
宋辭晚一邊思索,一邊無聲無息地放出了天地秤。
首先可以明確的一點是,七玄真人雖為真仙化蟲,如今實力異變,很有些深不可測的感覺,但他仍然感應不到天地秤的存在。
其次,七玄真人雖然可以在無形間吸取四周人欲,但他應該也僅僅只是可以吸取,這種吸取充滿了被動性,并不能被他主動掌控。
宋辭晚以法眼靈瞳可以見到眾多人欲似雪花飛來,她揮動天地秤滴溜溜在場中轉圈,截留了大部分人欲,尤其是出自于一清真人的人欲:
【人欲,煉虛期真仙之心動、困惑、質疑,三斤三兩,可抵賣。】
可見一清真人雖然是在反問七玄真人,但他的心動也是切切實實的。
宋辭晚又仔細觀察,而后發現,當那小部分被她放過的人欲落入七玄真人的身體以后,七玄真人的氣息……便似乎是在無形間有了細微拔高!
等他足足吸取了近三十團人欲以后,他終于開口回答了一清真人方才的問題。
七玄真人低眉垂目,忽而一嘆道:“一朝悟道見真我,昔日枷鎖皆云煙。如何證明我是我?呵……我又何需證明?
我向誰證明?向你否?一清道友?”
七玄真人又嘆又笑,繼而道:“兩千年前,九州大地,妖國多于人國,吾出身于妖族所豢養之人族村落。
自生以來,不知父母是誰,只知自身為妖之血食。我不通人語,反而學了妖言,趴在地上吃著食槽里妖族鏟進來的飼料,喝著泥濘中偶爾積累的雨水,稀里糊涂長到十五歲,只等配了種以后,便被端上食桌……”
他用一種講故事的語調開始講述起了自己許多年前的遭遇。
一開口,便震撼了許許多多人!
沒有誰能想到,兩千年前七玄真人竟有過那般經歷。
在場的天仙與宗師們都未曾有七玄真人這般年歲古老,他們也沒有經歷過人為血食,被妖族豢養的那個時代。
乍聽之下,只覺一盆寒冰之水從天而降,將他們澆了個滿身滿臉。
真是一股寒意從骨髓里透出來,那等場面別說是親身經歷了,便是想都要不敢仔細去想。
碧云仙子也只活了千歲,同樣未曾經歷過那個風雨如晦的時代,這時候七分精力都用來傾聽七玄真人的言語,臉上亦不由得露出了悲憫不忍的神色。
七玄真人反倒是神情平淡,只是繼續道:“我等被豢養之人,自出生起便會接收自身命運,我不通人語,也不會與同伴交流,我像是待宰的豬玀,縮在人圈里。
直到那一個夜晚,有一個帶著淡淡血腥味的身影忽然竄進了我住的那個人圈。
我從未見過那樣的人,甚至也是因為見了他,我才知曉自己原來是個人,而不是什么人奴,也不應當是什么血食。
他像是撕開了黑暗森林的一縷光,照透了當時的混沌與荒蕪。
他教了我人言!告訴我人不應當生來便等待宰割。他向我展示了什么是反抗,什么是命運——
命運不曾為搖尾乞憐之人俯首,命運只掌控在一切敢于反抗之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