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么她為什么就一定非要滅掉蟲族不可?
——高高濺起的浪花中,只見那渾身肉瘤、擁有無數顆眼睛的恐怖神明正在飛速眨動自己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在流淌血淚,有的布滿了蛛絲狀的紋路,有的好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東西給擊中了般,忽地就直接僵黑掉了。
變成了一個個焦黑的眼狀疤痕,留在那些肉瘤中間,久久無法褪去。
而真元凝滯的宋辭晚,腦中念頭卻是轉得越來越快。
她在想——
古來慣常有聞: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古神蟲族若是死絕了,她宋昭還何以傲立九州之巔?
蟲族若是死絕了,誰還來給她送上源源不竭的資糧,供她長壽若星辰,古老若神明?
更甚至,她要的……可不是簡單的長壽,而是真正的萬劫不滅!
所以,古神蟲族又怎么能死絕?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驚天巨錘,狠狠砸在了宋辭晚的心海間。
令她神魂震動,原本澄凈如同水晶般的神明之上,隱約有絲絲縷縷奇異的黑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生長。
無窮時空之外,泡影中的肉瘤巨神似乎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它的聲音也愈發輕柔而極具誘惑力了:“好得很,看來你是懂了,那你來罷,你來罷……”
宋辭晚一腳向前踏出。
似乎便要跨出這條由她自己召喚出來的長河,而后一頭沖進那顆奇怪的泡影中。
便在此時,那長河盡頭忽地就涌起了一道巨大的浪花,驚濤拍岸,怒濤相聚,濤聲轟鳴——
轟!
宋辭晚的識海中,那神明發出了無聲的怒叱。
“咄!”
一道喝聲,由內而外,從長河的此處,瞬息間流轉至夢幻泡影的彼端。
宋辭晚便在此時停下了將要踏入泡影的腳步,怒聲道:“狗屁的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誰是狗?”
“說爾是狗,豈非侮辱犬族?”
“長生非我執念,得之自然美妙,但若是不得……不得又如何?”
“我宋昭又何嘗是如爾等這般陰溝里的偽神?”
“我修神明,乃是光正堂皇做自己的神明,我不需參拜它神,也不需世人參拜于我!”
“我之抗蟲,也非為九州!”
“我為我自己,難道不行嗎?”
“留著你所謂的長生之秘,寂滅去罷!”
話音一落,數十道充滿精悍力量的恐怖鎖鏈憑空出現,瞬間絞住了那顆滾動在長河浪濤間的泡影。
也絞住了……泡影中那一只巨大的、詭異的、恐怖的“神”!
那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吼:“孽障、蠢物、愚鈍!吾乃不死之神,你會后悔的……”
最后那一句“后悔”,聲音都還沒落,那“神”就隨著那一顆滾動的泡影一起,消失并湮滅在滾滾時空長河中了。
那么,它“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