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監卻有些惆悵,嘖嘖道“我那回說的,上廊下家來多好,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兒的,不比在金娘娘處輕省”
一旁的乾珠和他也相熟,插嘴打趣“高師父,可留神說話。我是永壽宮的人,您擠兌我家娘娘,我回去告一狀,您可要吃掛落兒啦。”
高太監忙說不敢,“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擠兌貴妃娘娘”
待領了宮衣出來,乾珠對如約說“別搭理那些太監,凈了茬,連心肝都黑了。太監已是人下人,供太監取樂,那還活個什么勁兒永壽宮當差雖不輕省,但名聲總歸是好的。難得逢萬歲爺駕臨,娘娘大方著呢,底下人個個都有賞。”
既說到皇帝,如約自然要打探,“萬歲爺難得來永壽宮嗎我原以為娘娘是貴妃,萬歲爺自當格外抬舉著。”
乾珠道“來得雖不多,比起其他宮室,已然算是抬舉的了。”
宮里有哪些嬪妃,如約都了熟于心。除了金貴妃、鐘粹宮的淑妃、翊坤宮的閻貴嬪,這三位主位,余下還有大大小小十二位貴人、選侍,散居在東西六宮。當今皇帝的后宮人數不算少,但正經得高位的不多,也就是說皇帝暫且還沒有特別寵愛的人,自己巴結金貴妃,目前來說算是最穩妥的了。
心下有了數,就不能再打聽了,打聽得多了讓人起疑,畢竟人心隔肚皮。
低頭跟著乾珠進了宮女直房,這里的住所比起針工局好多了,至少不與臭氣熏天的茅廁毗鄰,夏天也不會有綠頭蒼蠅在頭頂嗡嗡打轉。
乾珠指了一張床榻給她,幫她把鋪蓋卷放置好。
正收拾的時候,外面又進來一個人,腳步走得快,險些沒剎住。待站定了,才仔細打量如約兩眼,“又來人了”匆匆忙忙把包袱夾在腋下,順手拿起桌上兩粒白果塞進嘴里,一面說著“我叫印兒”,人已經跑出去了。
如約沒來得及和她打招呼,訕訕回頭看了乾珠一眼。
乾珠笑道“她就是這樣,尾巴尖上點了火,走路都帶冒煙。她是北邊翊坤宮閻貴嬪跟前梳頭的,閻貴嬪一天換十八個發式,今天八成又要換新款兒,她才連蹦帶跳回來取家伙事。”
其實光聽宮里女人們的故事,倒也多姿多彩,饒是做了皇帝的嬪妃,照樣各有各的脾氣喜好。
乾珠把她的宮衣抻起來,揚了揚手道“快換上吧,換上了回殿里,繪云姑姑自會給你交代差事的。”
如約忙脫下身上那件灰藍的衣裳,換上了紫色的折枝小葵花團領袍。
這袍子,許多都是出自針工局,腰帶卻有專門的衙門制作。金邊束帶上縫滿珠珞,單是一條帶子,就值外面農戶一年嚼谷。但宮女見得多了,沒什么稀奇,乾珠利落地給她扎上,又取來絹花的烏紗帽,一下子扣在了她腦門上。
這么一收拾,人就透出富貴精干來,乾珠訝然打量她,“我一向嫌這袍子難看,穿著肉皮兒顯黑,怎么到了你身上竟不一樣了唉,還得是人長得好,穿什么都好看。擱在永壽宮里,風頭不知要蓋過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