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心里還是有些怕的,若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兒就罷了,誰知竟和文華殿大學士沾著親。要是人家追究起來,不光皇上要給說法兒,連父親都要被她連累。
覷覷皇帝,金娘娘挨近了一點,“萬歲爺,大學士進宮面圣了嗎”
皇帝哂笑一聲,“你說呢”
金娘娘支吾,“那您打算怎么處置”
沒有橫眉豎眼,也沒有暴跳如雷,皇帝涼著聲氣兒道“你打死了人家的內侄女,到底是一條人命,不能敷衍了事。朕暫且安撫了那頭,著人好生操辦喪儀,重賞了金銀財帛,另給她的父兄賜了官。但貴妃,這件事因你而起,你若不受懲處,朕不好向天下人交代。”
金娘娘心驚膽戰,“萬歲爺還要懲處我嗎要不我給她抄十遍地藏經,打發人送去吧。”
原來一條人命,只值十遍地藏經。金瑤袀那么精明的人,怎么生出了這樣蠢笨的女兒,皇帝實在有些想不明白。
“大學士不肯善罷甘休,”皇帝調開了視線,“這貴妃的位置,你不能再坐下去了,著令降為貴嬪,平息眾怒吧。”
金娘娘半張著嘴,早該掉落的眼淚,到這時候才潑灑下來。“咚”地一聲跪在皇帝跟前,嚎啕大哭道“萬歲爺,臣妾不是成心的。原本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她,沒想到底下人下手沒輕重,不留神把她打死了。”
如約聽得心驚膽戰,當主子就有這宗好,自己的罪過可以隨便推脫,自有人給她當替死鬼。
先前吩咐責打玉露,本就是打死不論,結果現在成了底下人用刑過重。皇帝要是真有心袒護她,把幾個動手的拉出來填窟窿就是了。金娘娘挨訓誡、禁足、罰抄經書,都是小懲大誡,還是有辦法周全的。
不由替鄭寶他們捏一把汗,不知皇帝會如何發落。繪云那個始作俑者還在幫金娘娘打掩護,“萬歲爺明鑒,人是那幾個太監打的,娘娘隨意發一句話,他們就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跟著跪地的如約忍不住抬了抬眼,就是那一望,竟與皇帝的視線撞個正著。她吃了一驚,忙又低下頭,只聽皇帝慢悠悠道“果真是這樣,朕就要把人傳來當面對質了。到時候只怕牽連更廣,讓更多人跟著一塊兒陪葬。朕素來知道永壽宮規矩嚴,幾個承辦差事的太監,沒有主子授意,敢把人打死有些事,還是含糊一些的好,當真查出底細來,面子里子都顧不成,貴妃就不是降位份這么簡單了。”
幾句話說得繪云扣住磚縫,瑟瑟發抖。金娘娘也嚇傻了,跪在地上直哭得梨花帶雨。
皇帝嘆口氣,伸手把她扶了起來,“不過是為給外面一個交代,等過陣子事情平息了,再恢復你的位份就是了,哭什么。”
金娘娘實在是個好哄的,她想了想,嬪位和貴妃差得是有點遠,但好賴還算主位。只可氣要被淑妃壓一頭,這讓她有些難以接受。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保全自己的待遇,便哀聲對皇帝道“我還能繼續住在永壽宮嗎萬歲爺,我只想離您近一點兒。”
皇帝的目的,只是想削減她的位份,“永壽宮你住慣了,還能搬到哪里去”
金娘娘又高興了一點兒,“那萬歲爺不會就此冷落臣妾,把這永壽宮變成冷宮吧”
皇帝的眼波降落下來,唇角帶著笑意,“紫禁城的宮室不夠多嗎,要把永壽宮降為冷宮”
金娘娘吃了定心丸,雖說位份暫時降了,至少圣寵還在,對她來說不算太壞。但這回自己畢竟做了錯事,萬一皇上一里一里淡下來,那又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