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點在七寸上,不是因為她顧忌魏家人的性命,是擔心他會順著魏家這條線順藤摸瓜,牽扯出背后的事來。
余崖岸見她彷徨,半帶輕蔑地哂笑了下。錦衣衛臭名昭著,通過這個身份走捷徑,早讓他習以為常了。小小的宮人,畢竟沒有那么大的膽子,他從她眼中看見了敬畏和忌憚,引得他產生了幾分得意。
收回去的手,終于還是老老實實攤回了他掌心上。他的蹀躞帶上掛著藥囊,每個錦衣衛都隨身攜帶傷藥,雖說治療燙傷未必對癥,但減輕些疼痛還是可以的。
小藥瓶上的蓋子,被他用拇指撇去了,藥粉沒頭沒腦地往她手心上一頓撒。余指揮用起價值千金的金瘡藥來,真是毫不吝嗇。
如約耐著性子等他表達完了體恤,退后一步朝他躬了躬身子,“多謝余大人了。奴婢是宮內人,不敢領受余大人垂愛。余大人善性,但落于外人眼里,奴婢就是犯了宮規,主子計較起來要受重罰的。”
確實,照著慣例來說,宮里的一草一苗都屬于皇帝。這些伺候人的宮女,是未記名的侍御,皇帝可以不動心思,但官員不能覬覦,這是立朝兩百年來的規矩。
余崖岸的唇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姑娘多心了,余某只想向姑娘表示感激罷了。”
如約暗想最好是她多心,否則招惹了他,必定會引出大亂子,行事就要難上百倍千倍了。
承光門內傳來說笑聲,是皇帝攜嬪妃們出來了。如約忙退到小轎旁,畢恭畢敬垂下眼,等著金娘娘上轎。
余崖岸則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迎接皇帝出宮門,侍奉他登上御輦。御輦精美華貴,用的是三十六人抬,清一色身量的錦衣衛抬起雕花桿,穩穩上了肩。余崖岸翻身上馬,在前引路,隊伍綿延了十來丈遠,前頭的進了廣寒殿,末尾的小轎還在半路上。
金娘娘撩起了轎窗上的垂簾,探出半張臉來調侃如約,“你和余指揮,果然有些首尾。”
如約說沒有,“娘娘要是不信,往后隨駕出宮,奴婢就不跟著了。”
金娘娘正要說話,另一邊的繪云陰陽怪氣接了口,“娘娘最擅做好事兒,要是魏姑娘真有那心思,娘娘成全了她,也算賣了余指揮一個人情。”
如約聽了也不惱,輕聲細語道“繪云姑姑再有兩年就出宮了,娘娘該先想著她才是。要是能指個好人家,將來封誥做夫人,在外頭給娘娘支應著,照舊是娘娘膀臂。”
這下子繪云不說話了,惹得金娘娘一陣暗笑。在她眼里,這些宮女和貓狗一樣,年歲大了,到了春天要鬧春,一個個都盤算起嫁人來。
小轎悠悠地,蕩回了瓊華島上。其實太后不在反倒舒心,不用見天看她拉長的臉子,嚇得大家連氣兒都不敢喘。
曲水宴就快開始了,眾人都在流杯渠周圍踏青游玩,淑妃和閻貴嬪纏著皇帝說話,金娘娘從皇帝臉上窺出了不耐煩,懷帶著同情的意味,對身邊的人說“萬歲爺不待見她們,瞧瞧,眉毛都耷拉下來了,她們倆看不出來。”
金娘娘這些年來,就是用這種心胸保持戰無不勝的。她覺得皇帝不愿意應付她們,但愿意和自己說說話,于是等她們都走了,自己上前款款褔了福身,“萬歲爺解了臣妾的禁足令,臣妾還沒當面謝恩呢。原說是來侍奉太后的,可惜太后不在,我又錯失了孝敬的機會。”
如約暗中嘆息,不知道這金娘娘為什么總拿太后說事,難道除了太后,她就沒有別的和皇帝說了嗎
提心吊膽,唯恐皇帝又和她置氣,回頭再落個面壁思過,她也不能總借著送食盒,往養心殿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