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依舊緊鎖前方河面的木村,像是沒有注意到火坂目下正朝他投來的眼神似的,自顧自地接著道
“火坂君,此地只有你我,沒有任何外人在場。而你也應該知道我很討厭橘青登,所以毋需顧忌,放心地暢所欲言吧。”
火坂眉頭微挑。
他默默將目光從木村的身上收回,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片刻后,輕聲道
“我很討厭橘青登。”
火坂的眉宇間掠起一抹陰郁的愁云。
“我火坂元藏16歲就開始為德川家效命,數十年的克己奉公、兢兢業業,積累了無數功勞與苦勞,才好不容易攀至如今的高位。”
“而那橘青登,只不過是殺了點滿口攘夷的瘋子而已,就從一介三回同心搖身一變成為與我平起平坐的三番隊隊長真是豈有此理”
說到這,火坂握釣竿的手如風中的枯葉般微微顫抖,眼中噴出仿佛都快凝成實體的妒火。
他像是想將積壓在心底的私隱話一口氣倒盡似的,不再顧慮、躊躇地扯開嗓子
“橘青登的上位,是對我這種晨兢夕厲的老臣的不敬、褻瀆”
火坂開腔時,木村全程安靜傾聽。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火坂定會縱聲傾吐自己對青登的不滿似的,神情平靜,嘴角掛有一絲若隱若現的淺笑。
“火坂君,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和我一樣,非常地討厭橘青登。”
說罷,木村放下手里的釣竿,轉過身,一臉嚴肅地與火坂四目相對。
“火坂君,我今日之所以邀你外出垂釣,其實是想與你商討一件要事要不要與我攜手,一起協力讓橘青登倒霉”
讓橘青登倒霉這組字眼剛一入耳,火坂的瞳仁深處便猛地閃爍出一道亮光。
只不過,這道亮光轉瞬即逝,閃起后的下一瞬便迅速消弭。
“我當然樂見橘青登的日子過不舒坦,但是這種事情能辦到嗎”
火坂耷下雙肩,神色一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個黃口小兒確實是有些才能。”
“劍術高超,敢打敢沖。到咱們這兒上任的第一天就立下了大功媽的”
火坂的神色雖黯淡了下去,但他眼中的妒火卻沒有熄滅反而更加旺盛了。
聽到火坂的這句“到咱們這兒上任的第一天就立下了大功”,木村的臉色登時變得難看了些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青登的這份新功勞,還是他送給青登的。
本想將一樁棘手的任務甩給青登,好使其難堪,可誰知竟進一步地成就了對方的威名直至現在,每想起此事,木村仍郁悶得想要吐血。
木村連做數個深呼吸,勉強收攏情緒之后,冷笑一聲
“火坂君,話可不能這么說。”
“我承認那個原御家人的確有點本事但這不代表他真有能力在火付盜賊改里過上安生日子。”
“你我皆是火付盜賊改的番隊長,所以火坂君你應該也很清楚管教隊里的眾將士,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情。”
“部隊里多的是那種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比瓷器還嬌貴的驕橫兵將。”
“莫說是指揮這些驕橫兵將了,光是要讓他們別惹事、別來拖自己的后腿,就足以令橘青登忙亂得焦頭爛額的。”
“嗯”火坂表示贊同地點點頭,臉上的黯色頓時消去了幾分。
江戶幕府作為武家政權,身處統治階級的武士們,說白了就是一幫“世襲的軍人”。
平日里各做各事。
開劍館的開劍館。
做學問的做學問。
在官府里當差的當差。
可假使碰上戰爭,幕府發出動員令,那么所有的武士都有義務放下手頭的一切事務、工作,挎上自備的甲胄、刀槍等武裝,參軍入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