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天璋院殿下對自己的作品沒有自信,或是紙至筆尖無可輸,那么臣下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
這都已經不是在暗戳戳地陰陽怪氣,而是直接當面騎臉了。
“一橋派”因松平春岳的強勢而愈發自鳴得意。
“南紀派”深感氣忿,惱羞成怒卻又無可奈何。
自剛才起,青登的視線就沒有從天璋院的身上離開過。
乍一看,天璋院一副絲毫不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異變所動的模樣。
縱使被當眾羞辱,她也依舊面露無懈可擊的柔和笑容。
但是興許是青登跟對方相熟的緣故吧,他并沒有在這張漂亮的臉蛋上找出任何笑意。
他只看見以微不可察的細微動作,緊捏著腿上的罩衣的一對冰涼小手。
“麟太郎。”
“嗯怎么了”
“你的墨水借我用一下。”
“咦”
未等勝麟太郎予以回應,青登便一把拿過他的硯臺。
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青登一氣呵成地在自己的詩箋上書寫著什么。
天璋院得心應手地提拉著面部肌肉。
無論受到了多少委屈、無論遭遇了何等不公,都能熟練且自然地露出合乎時宜的笑容此乃天璋院在嫁入幕府后,所練出的第一項技能。
她緩緩地移動視線。
傍觀冷眼的一橋慶喜、沾沾自喜的松平春岳、趾高氣昂的“一橋派”、作壁上觀的朝廷公卿她的目光逐一劃過這些人的面龐。
“又是這樣”
她口中呢喃,聲若蚊蠅。
不知怎的,埋藏在她腦海深處的那一幅幅影像、那一句句話音,再度從其眼前閃過、在其耳畔回響。
於一,你的任務很簡單嫁到幕府,打入大奧,不惜一切手段地推舉一橋慶喜上位。
公主她還真是有夠可憐的啊,藩主他明明就知道德川家定已經命不久矣,卻還要強逼公主嫁給他年紀輕輕就守寡,真是太可憐了。
要注意提防天璋院,雖然她一再堅稱自己已跟薩摩藩一刀兩斷,但仍不能排除她乃薩摩藩的間諜的可能性。
殿下,請恕我直言,你不過只是一婦道人家,有何資格對國政說三道四
自己以往所經歷的那一切,跟刻下映入其眼簾的這一幕幕光景,漸漸地重合在了一起。
天璋院輕挑唇角,勾起一抹若隱若現的自嘲弧度。
就在這個時候
“諸位”
一道驟然響起的洪亮男聲,壓過了四下里的全部動靜。
剎那間,這道男聲的主人即青登成為了場上的焦點。
疑惑、好奇、反感各式各樣的視線集結為一,如錘子般壓在青登的肩頭。
只見青登不動聲色地一邊擱下手中的毛筆,一邊接著朗聲道
“在下淺作了一首俳句,可愿共賞”
“什么俳句”
松平春岳用力地挑了下眉,臉上充滿難以置信的神色。
表情發生劇烈變化的人,并不只有他。
德川家茂、和宮、勝麟太郎、“一橋派”、以巖倉具視為首的朝廷公卿幾乎每一個人,無一例外,皆露出一副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的模樣。
別說是他們了,就連天璋院此時也驚訝地瞪大了美目。
大約5秒后,松平春岳回過神來。
他從頭到腳地打量了青登幾眼后,輕笑了幾聲。
“想不到堂堂仁王竟也有如此風雅的一面。”
說到這,他停了一停。隨后,他以帶刺的語氣,把話接了下去
“橘大人,看樣子,你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呢。那么,便請允許吾等一睹您的大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