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直言“我沒有志向,只想混吃等死”,還要令他感到難以置信。
堂堂的七尺男兒,所追求之事竟然只是吃鰻魚飯
興許是原田左之助的不思進取,實在是太讓他扼腕嘆息了吧,在猶豫了一會兒后,他“嘶”地深吸一口氣,繼而換上肅穆、莊嚴的神情。
“原田君,雖然我這么說,有多管閑事之嫌但請容我鄭重地對你說上一句吾等身為武士,理應胸懷大志”
言及此處,清河八郎昂起下巴,抬手輕撫腰間的佩刀。
“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時下正值大爭之世。”
“西夷入侵,賊寇四起。”
“萬千黎民正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吾等身為武士,理應身先士卒視匡濟天下為己任,立下拯救蒼生的宏愿”
清河八郎清了清嗓子,接著一字一頓地背誦起北宋大儒張載的著名詩篇橫渠四句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才是真正的武士”
“原田君,你是寶藏院流槍術的杰出傳人,而且還是新選組拔刀隊十番隊隊長,肩負常人所不能及的重任。”
“怎可只盯著一碗鰻魚飯呢”
清河八郎的清越有力的質問聲,響徹整條廊道。
雖然只是一時興起,但他是真心想讓原田左之助讓這坨不成器的爛泥能夠變得稍微靠譜一點。
他本以為在聽到他的這番義正言辭的批判后,對方多多少少會感到害臊。
然而原田左之助的神態如故,面龐上并未展露出分毫的羞意。
只見他聳了聳肩,微翹的嘴角浮現出似笑非笑的意味。
“清河君,你不覺得每天都能吃上熱騰騰的鰻魚飯,是一件既困難又宏偉的事情嗎”
“什么”
未等發怔的清河八郎作出回應,原田左之助便自顧自地接著往下說道
“我呀,是個腦袋不靈光的呆瓜。”
他豎起右手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腦門。
“別說是那些高深的古籍了,我連最基礎的四書五經都讀不懂。”
“至于你剛才所說的什么寶藏院流槍術的傳人寶藏院流可是日本第一的槍術流派,它的傳人海了去了,我的槍術水平和天賦也就那樣。”
“我既沒有新八、齋藤那樣的才能,也沒有沖田那樣夸張的體質。”
“既不像山南先生那樣文武雙全,更不像橘先生那樣,乃百年難得一遇的英杰。”
“你所說的這些大道理,我并不是不懂。”
“但是呀,蒼生、天下、真正的武士這些字眼對我而言,實在是太遙遠了。”
在說到這里時,原田左之助難得地繃緊面部線條,露出罕見的認真表情。
第一次見到原田左之助露出這般神情的清河八郎,不由得愣了一愣。
“我很清楚我的本事那就是沒什么本事。”
“像我這樣的庸人,哪有可能完成什么偉業”
“強行去攀爬自己登不上的山峰,只不過是徒勞無益。”
“不僅極易落得個一無所得的悲慘下場,而且還很有可能留下滿地的雞毛。”
“所以呢,就讓橘先生、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這樣的天才人物去完成拯救蒼生,匡濟天下的偉業吧”
“讓那些個子高的人去頂住塌陷的天空吧”
“我呢,就繼續該吃吃、該喝喝,吃愛吃的美食,與鐘意的女人睡覺,然后盡己所能地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
說罷,他將手中的柿餅他在不知何時掏出新的柿餅“啊嗚啊嗚”地塞入口中。
這一剎間,那認真的表情徹底消失不見,那幸福的神色再度布滿其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