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瞬息,他就瞠目結舌,表情被強烈的震愕所支配。
“這是什么”
早春的冷風強勁地吹,運來了悲慘的哀嚎、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死亡的氣息
悲鳴的臉。
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逃亡的人群。
掉了滿地的刀槍。
破碎的旌旗。
空中飛散的血沫。
遠處的開闊地那邊,截至剛才為止,都還是井然有序的軍營。
可如今,它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非常平整的地面被海量的血水和一只只腳踩踏成沼澤般的爛地。
那些折斷的竹槍、撕裂的營帳、斷折的刀劍,以及各種破爛玩意兒,到處掉落著、拋散著,其中還間雜著許多人的殘骸。
已經引來了好些烏鴉,牠們在戰場上空盤旋,靜待最佳的獵食時間,反復發出“嘎嘎嘎”的刺耳聒噪,為戰場平添別樣的凄涼之感。
這些令人恍如置身地獄的恐怖畫面交雜著,紛紛掠過柴崎煉十郎的視野。
他腦海中的那條名為“理智”、專門負責阻擋沖動、暴躁等負面情緒的防線,瞬間崩潰。
他四處張望,雙唇微顫。
值此間不容發之刻,他下意識地去依靠自己最信任的人。
“攝津先生攝津先生”
他昂著腦袋,扯著嗓子,一遍接一遍地呼喚攝津賴光,伸長脖頸,四處尋找其人,像極了找奶吃的孩子。
然而不論他喊上多少遍,卻始終沒能找到那道平日里只要稍微呼喚,就會立即出現在其眼前的頎長身影。
不知所措之際,他三步并作兩步地甩開帥帳,奔向離他最近的某位逃兵,一把控住其雙肩,歇斯底里地質問道
“喂你你看見攝津先生了嗎”
那人猛打了個冷顫,隨后戰戰兢兢地回復道
“攝、攝津先生我我我我我、我沒看到啊”
“嘖滾”
柴崎煉十郎粗暴地推開此人,接著又找向另外一人,問上同樣的話這人也沒有看見攝津賴光。
找人、詢問“攝津賴光在哪里”、收到“不知道”的答復、然后再找下一人、再問同樣的問題、接著再收獲“不知道”的答復就這么周而復始。
攝津賴光仿佛是人間蒸發了,怎么也見不到他的影兒。
軍營已經亂成一鍋粥,在這個亟需強人來維護秩序的關鍵時候,他這個總大將卻浪費寶貴的時間,盡在做一些與現實不相干的事情。
毫無疑問,這是精神崩潰的體現。
就在這個時候,柴崎煉十郎倏地聽見那嘈雜的聲響驟然放大、迫近,就像是暴雨天里陡然膨脹的烏云。
他下意識地轉眼望去在煙塵和血沫之中,到處是嘶啞的咆哮、痛苦的吼聲、絕望的尖叫、悲戚的哀號。
拔足奔逃的洶涌人群,當真是挨山塞海,恐怖極了。
就在人群的最后方,有一道巨影在馳騁。
不可勝數的賊寇逃脫不及,紛紛砸在這道巨影的邊緣上。
霎時,伴隨著不似人聲的嘶喊,一股股血箭一下子濺起數尺高,在半空中綻放出一朵艷紅色的梅花,然后繽紛落下,成了地上的紅色沼澤的一部分。
倏然之間,抱頭鼠竄的賊寇們突然往左右兩邊逃開滿身殺氣的巨影躍到了柴崎煉十郎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