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女剛才并沒有說錯外頭的景色,確實是美極了,值得一看。
這樣一個晴朗的日子,這樣一副云蒸霞蔚的美景,不由讓人產生“沿著腳下的道路直走,將能直上云霄”的美妙感覺。
眼望如此美景的天璋院,用力地眨巴了幾下美目,仿佛是在確認自己的眼睛是否有出問題。
“盛晴,快看,好美的景色啊和薩摩、江戶的景色完全不一樣”
她如此說道,然后無意識地伸手抓住青登的衣袖,力道極大,就跟擔心青登會跑走似的。
她這突如其來的異常舉動,嚇了青登一跳。
他側過腦袋,看了一眼自己那正被緊攥住的衣袖,而后朝對方投去詫異的視線。
那小惡魔般的壞心眼笑容,那標志性的狡黠表情,全都不見了。
此刻映入青登眼簾的就只有純粹的笑顏,以及從其眸中跳出的孩童般的歡喜。
雖然情感表達得比較節制,但她的感動卻是如實且徹底地傳達給青登了。
這才是最真實的反應。
被無與倫比的美景打動內心時,人會變得語塞、手慌腳亂。
因為那是無法以言語來形容的感動。
被美景奪走注意力的天璋院,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她目不轉睛,雙眼閃耀著和粼光同色的光輝。
青登不忍去打擾她,于是也不說話,任由對方抓著他的袖子。
隨著上洛隊列的不斷前進,美景逐漸遠去,最終隱入一片密林之中。
天璋院直到這個時候,才緩緩地回過神來并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正死死地攥著青登的衣袖。
“啊,抱歉我好像過于激動了”
青登說了聲“沒事”,隨后忍不住地反問道
“殿下,你是第一次來大津嗎”
天璋院搖了搖頭。
“不,這是我第二次來了。我在安政3年1856的時候來過一次大津。”
安政3年聽到這兒時,青登頓時不說話了。
他當然清楚這個時間點對于天璋院來說,究竟意味著什么。
那一年,天璋院被收為近衛家的養女,改名為“藤原敬子”,隨后正式出嫁江戶。
天璋院出生于薩摩島津家的旁系,后來雖被島津齊彬薩摩藩的前藩主收為義女,但其家格卻依然不足以與將軍結合。
按照規矩,德川將軍家的御臺所自3代將軍正室鷹司孝子起,多從五攝家一條、二條、九條、近衛和鷹司或皇室迎入,作為朝廷與幕府之間信任的默認。
即使是武家出身的御臺所,也必須以五攝家養女身份方可輿入大奧。
在古日本,換爹換媽換姓氏換名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來是因為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導致嬰兒的夭折率奇高。
哪怕是連續生10個小孩,這10個小孩都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部死掉。
第12代將軍德川家慶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生有28個小孩,結果卻只活了一個德川家定。
如此恐怖的死亡率,使得大家若不去收養義子、義女的話,根本就沒法保住家族的香火。
二來則是日本的傳統觀念使然。
相比起血緣,日本人更重視家名。
只要能夠保住家名,只要能使這個家族延續下去,血緣什么的根本就無關緊要。
就這樣,“收養子女”與“過繼子嗣”逐漸衍變為日本的重要政治文化。
大家的兒女都是送來送去的,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血緣。
青登身邊便有一個現成的例子松平容保就是過繼給會津松平家的繼子,其父親是美濃國高須藩主松平義建。
安政3年1856年天璋院前往京都,成為五攝家之一的近衛忠熙的繼女,改稱篤姬君諱名敬子,之后不久就出嫁江戶,與幕府聯姻。
青登沉默著。
天璋院卻自言自語了起來。
她微微一笑,換上無悲無喜的平靜語調
“那一年雖然只是路過,但在東上江戶的時候,我確實是途經過一次此地。”
“只不過,我當時根本就沒那個心情去欣賞什么美景。”
“在前往江戶的路上,每當想到自己將要嫁給一個人盡皆知的傻子,我就痛苦得難以言表。”
“想要找人傾述,可身邊沒有任何人,不知道要去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