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月,月光原本就昏暗淡薄。黑夜中,他們只能憑著這點光線,在紙人的人山人海中大海撈針。
紙人們多就算了,還沒有特征。五官都畫得差不多一個樣。打眼望去,都是差不多的白衣服黑褲子,圓溜溜的黑眼睛,鮮紅的嘴皮。
來回看就這三個色,白恒一看得眼暈,他感覺再看下去會影響他發揮聽覺。他這次果斷尋求了荊白的幫助,打手勢示意,在走到更近的距離之前,自己負責聽,他負責看。
荊白點了點頭,將他的手握緊。因為白恒一前幾天眼盲,這幾天下來他們都很適應這個模式。
當眼前陷入一片熟悉的黑暗,這一刻,白恒一清晰地意識到,視覺尤其是混亂的視覺,對聽覺確實會存在一定的干擾。
閉上眼睛之后,白恒一捕捉陳三娘的聲音和判斷距離都清楚了許多,他現在很確信,他們和陳三娘的距離是在不斷拉近的。
雖然她在逃,但紙人的擁擠同樣會阻礙到她。但有鋼叉在,白恒一和荊白身邊的紙人們都會自動避讓,他們追的速度比陳三娘逃得更快。
不過紙人實在太多了,白恒一懷疑就算只有幾步之遙,他要在眾多的紙人中找到在唱的陳三娘,或許也得好一會兒。
以前都說大隱隱于市,果然是有道理的。在這種擁擠的、甚至面孔都畫得幾乎一樣的人群中,想要找到一個單獨的人,簡直可以說難于登天。
聽的部分都交給白恒一,荊白只負責視覺的部分,也便于他專心去看紙人的臉。除了陳三娘,他還想順便找另一個人。
輪廓鋒利的青年抿著嘴唇,視線飛快地在身邊每個紙人的臉上逡巡。
羅意跑到哪兒去了
真夠奇怪的。羅意比他們先追出去,差不多是人群剛剛動起來,他同步就去追了,當時遠沒有現在這么亂。而且以羅意的性子,為了捉住陳三娘救季彤,他一定會不惜性命,用盡全力去追趕。
結果他們走出去這么遠,現在已經離陳三娘的聲音都越來越近,怎么羅意反倒不見蹤影了
難不成再次被擠倒了嗎
紙人體重輕,羅意又沒有鋼叉這種讓他們害怕的東西,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羅意就算真被擠倒了,在知道不會傷及性命的情況下,荊白也沒功夫去救他。
他們必須先抓到陳三娘再說。
他飛速地掃視紙人們的臉,試圖找到不同的那一個。白恒一雖然閉著眼睛,但拿著鋼叉,既可以當盲杖,又能夠讓紙人閃避,荊白不怕他摔跤,并不是經常注意腳下,因此腳底被突然被一股大力抓住時,他是真的吃了一驚。
有個聲音斷斷續續地說“是是我”
他一開口,白恒一也聽見了,意識到他是誰,猛地睜開眼睛。
荊白低頭看著腳下,他的腳踝處被一條已經扭曲變形的胳膊緊緊攥住。白恒一吃了一驚,鋼叉往羅意胳膊的方向一揮,紙人如潮水般驚叫散去,才露出了下面被他們踩踏的羅意。
荊白看得臉色都變了一下,羅意的下半身埋在一堆紙屑里看不見,但是上半身看著已經是被踩變形了,胸口都往下塌。另一條手臂護在胸前,緊緊抱著木盒,也呈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
雖然紙人晚上的臉都是白慘慘的紙色,不容易瞧出臉色的好壞,但光看他身體的狀態也非常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