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想得大腦快要發熱過載,只好用力抹了一把臉,強制自己停下。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想下去,神像抬手時那木頭摩擦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忽然消失了。白恒一回過神來,就見它那根細長的手臂,連帶著寬松的袍袖,都停在了半空中。
原本跪伏著的大漢們也留意到這動靜,紛紛抬起頭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視著它。
它手指捏的那個打坐的手勢變了。
不知是因為手指動作的雕琢比手臂精細得多,而且它到底沒有真正的骨骼和關節,總之,它變幻姿勢的樣子并不自然。
那五指與其說是活動,不如說是在蠕動。
偏偏它手的雕工極為精巧真實,和人手的比例也極像,配著那端坐不動的姿態,平和秀雅的五官,那種神圣而又虛假的模樣,竟然看得荊白胃里翻滾起來。
神像的動作卻悠然自得,不緊不慢。眾人眼見著它原本的手型經過數度扭曲,逐漸變成了一個指認的姿勢。手勢變化之后,手臂則在左右兩邊徘徊了片刻
它徘徊的數息,氣氛幾乎凝固住了一般。幾個紙人大漢的背都不自覺地直了起來,等待著它的裁決。
羅意的下半身被踩扁了,現在連上半身都幾乎蜷成了一團,顯然正處在極度的緊張狀態中,不知心中是如何煎熬。荊白這時的心態倒放得很平,橫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既然已經摻和進來了,無論結果如何,這出戲都得想辦法繼續演。
可他始終覺得氣氛有些古怪,目光下意識地往白恒一處瞥了一眼。
比他略高一些的青年,現在的氣壓明顯低于平時。他是紙人,白天再英俊的五官,午夜紙化之后,雖然骨骼仍在,但到底會顯露出幾分非人之感。何況現在
荊白感覺到白恒一身上似乎涌起了某種不自覺的殺意。他的視線微微下落,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神像的手臂,是那種極度專注的注視,因為他甚至沒有留意到荊白在看他。
那種感覺和他平日的氣質不符,荊白感覺他眼中的那種冷,更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審判。
和臺上那尊塑像不同,他無須擺出端坐的姿態,只這樣平靜地注視,就遠比它更加超然,近乎太上無情之感。
神像在審判陳三娘,白恒一在審判它。
在白恒一不帶情緒的注視中,神像的手再次緩緩移向右邊。荊白余光注意到它這次的移動格外緩慢,似是要停下的樣子,方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它身上。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那只手忽地重重往下一沉,不再動了。
它指著的右邊,跪的正是被羅意的紅線緊緊束縛著的、半透明的陳三娘。
一直沉默不言的陳三娘猛地抬起頭來,發出一聲悲泣,委頓在地。
在場所有的紙人大漢們,神情都從緊張立刻變作了虔誠。他們再度整齊劃一地叩拜下去,五個腦袋用力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為首的擲叉大漢并不起身,保持著跪伏的姿勢,帶頭喊道“多謝神明顯靈,為我等指出真兇”
后面的四個紙人大漢也喊道“多謝神明顯靈,為我等指出真兇”
齊刷刷的喊聲帶動了臺下觀眾的熱情,很快就有人隨著他們叫道“神明顯靈了神明顯靈了”
有人帶頭,就有跟風者眾。臺下很快掀起了一片歡呼雀躍,慶祝神明顯靈的熱潮。在這片喧鬧中,擲叉的大漢帶著后面的幾個紙人再次完成了對神像的三拜九叩,拿著鋼叉站起身來。
幾個紙人大漢將陳三娘圍在中間,她跌坐其中,哀哭不絕,顯得無比弱小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