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阿笙墓碑前,以血起愿,倘使有來世,他定然護阿笙一世無憂。
老天開眼,竟真的讓他有了重活一世的機會。
重生回到他跟阿笙初相識的這一年
天知道,這半個月,他灌下去多少藥湯,才終于使得這副被他折騰得太狠的身體,終于能下床走路,乃至現在,漸漸地回復了氣色。
認錯沒能得到回應,陶管事已是習以為常,少爺沒有生氣,已經是很給他這個老奴面子了。
陶管事出聲道“少爺,我扶您去榻上休息會兒吧”
“陶叔。”
陶管事心里頭直犯嘀咕,心說少爺該不會剛才沒出聲敲打他,這會兒緩過神來了,要說他個幾句了
以少爺對北城謝家那股子護著的勁,不是沒有可能。
陶管事的一雙忽然被握住。
陶管事眼露錯愕神色,謝放拍了拍這位因他而辛勞了半生,手背肌膚都粗糲褶皺的長輩的手,“您放心,我會保重我自己的身體的。”
唇角彎出一抹淺淺的笑痕“我還要給阿貴娶妻,看著阿貴的孩子,您的第一個長孫出生,再給阿貴的孩子做媒呢。”
阿貴是陶管事的大兒子,現在北城謝家主家當差。
阿貴武藝高,膽子也大,為人忠厚,是看家護院的好手。
前世,父親跟他要去阿貴,他天真地以為父親是看重他,這才將他的人帶在身邊培養。
實則,既是斷他左臂右膀,阿貴更是父親用來要挾陶叔的人質。
只要阿貴一日在父親身邊當差,陶叔便不得不聽命于父親。
最后,逼得陶叔不得不在他跟阿貴之間,做一個取舍
提及兒子阿貴,陶管事向來嚴厲的面容竟流露出幾分靦腆之色,“少爺您這是說到哪里去了”
陶貴今年十五,真要說娶妻,確乎是到了娶妻的年紀,不過他們當下人的,十五、六歲娶妻到底算是早的,畢竟有了家庭之累,很多主人家會不喜。
何況,如今阿貴如今留在老爺那邊當差,沒個三年五載,老爺怕是不會放人。
算起來,謝放同陶管事相處了兩輩子,哪里會不知道陶管事的心結。
他輕捏了捏陶管事的手,“陶叔,您放心,年前,我定然想辦法讓您跟阿貴團聚,且日后父子二人再不分離。”
陶管事一愣,他對老爺向來不是很信得過,總是擔心阿貴在老爺身邊,同老爺身邊那些個心狠手辣又縱情聲色的護衛們沾染上不好的習性。
同時,也難免擔心,阿貴在老爺身邊待的時間長了,會不會同少爺離心離德,跟少爺提了提想讓阿貴回到少爺身邊當差的事。
少爺想著阿貴在老爺身邊更能得到鍛煉,加之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每回都是岔開了話題。
這次竟主動提及要將阿貴調回身邊
他們父子團不團聚,有什么要緊的
福祿、福旺兄弟二人一個懶,一個憨,少爺身邊沒個趁手的人使喚才是大事。
可不管怎么樣,倘使少爺真的能再將阿貴調回身邊,貴子媽至少不會再天天在他耳邊念叨著想兒子了。
陶管事眼眶一熱,連忙應承道“哎,好,好。那我就先謝過少爺了。”
謝放不忍瞧見老人的失態,他將眼神調轉開,岔開了話題,“陶叔,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陶管事趁著謝放轉過頭的功夫,忙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潮熱,“回少爺的話,我上來前還不到三點。現在,應該是過了三點了。”
無論是聲音還是神情了里頭,都已是半點聽不出異樣。
謝放看向窗外,他的手搭在窗檻上,注視著樓下院門方向,“長慶樓的點心,是不是該送過來了”
搭在窗檻上的雙手收攏了力道,謝放竭力穩住,才沒有讓自己在說出“長慶樓”三個字時,聲音顫抖。
說起來,少爺病才剛好便要吃長慶樓的甜點,著實有些奇怪。
不過許是像福旺想得那樣,病久了,喝了太多苦藥,便想要嘗點甜的吧。
陶管事瞧了瞧外頭的天色,回話道“是。按時辰來說,該是來了的。可要我派人去催催”
謝放“不用。應該快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樓梯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