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放接過帕子,擦干凈了手,從福祿手中接過一張折疊成四方形的絹白宣紙。
謝放攤開手中的宣紙,一面低頭看名單上往來的賓客,一面來到樹蔭下的圓凳上坐下。
康小姐尚未出閣,鮮少出門。
正月至今,已有半年多的光景,名單也只有寥寥幾個人的名字,且都是女眷。
謝放抬起頭“康小姐正月以來的見客名單,可是全在這里了”
陶管事替少爺將茶給斟上,聽見少爺問起康小姐一事,心里頭微微吃了一驚。
近日,康小姐未婚先孕一事傳得沸沸揚揚,陶管事自是也聽說了。
也聽說了康小姐那個早夭的孩子,疑似同那長慶樓的少東家有關。
只是,少爺為何要調查康小姐一事
福祿點了點腦袋“回二爺的話,明面上,私底下的,全在這上頭呢。哦,還有這個,二爺,這是康府所有的訪客名單。”
福祿又給遞了一份名單。
福祿平日里心眼多,可做事也仔細。
不僅要到了康小姐的會客名單,還將康府各院的訪客名單,也一并要到了手。
按照二爺事先的吩咐,根據月份記錄的康府訪客名單。
如此,康府每月都有哪些訪客,也便一目了然。
這份名單就要比方才康小姐的訪客名單要長許多。
其中屬二月名單上的人數最多。
謝放將兩份名單先后仔細看過,“二月初,康府曾請戲班子來過府中”
這
這他只顧著這段時日,進出康府的都有些什么人,可至于那些人去康府做什么,都是一些什么身份的人,他,他沒聽打聽得那般細啊。
好在,好在他對二月份發生的事情,還有那么點印象。
福祿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二月那陣子康府是挺熱鬧來著,馬車成日進進出出的。”
一旁的陶管事補充道“二月份康府是請了夢暉園的沈家班去府中唱戲,唱了好些日子。是為了給康家大少爺做壽。康府也給少爺您遞了請帖,那幾日,您剛好病得厲害。
我同您稟告過這件事,只是那個時候您燒還沒退,嘴里也都是說著胡話。我只好做主,婉拒了康府的這份邀請。康少爺有心,得知您因病不能去,便命府中小廝地送了兩張沈曄芳沈老板的戲票過來。”
“喔對,對,是有這么回事康府的管事是來過咱
們府上”
陶管事這么一說,福祿也想起來了。
只是二月距離現在,時間上實在有些久,加之二爺剛開始病的那段時日,總是有賓客上門探望,一時間也便忘了康府曾派人來府中遞過請柬一事。
謝放將手中的兩分名單收好,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地吹涼。
低頭輕啜了一口。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終日發著燒,做著相同的夢境
在他懷里逐漸冰涼,臉上沾著血泥的阿笙,越聚越多的人群,艷麗地近乎夢幻般地晚霞
那時,聽見有人喚他少爺,他費勁地睜開眼。
見到陶叔的第一眼,他以為,他終于來到了黃泉。
既然陶叔在等他,那阿笙定是也在等他。
加之,那幾日白天、夜里總是聽見吹拉彈唱的聲音,便以為是黃泉月樂聲。是阿笙來接他了。
現在想來,陶叔似乎提確跟他提過,康府送來請柬一事。
只是那個時候,他哪里記得什么康府。
病了月余,在床上躺了月余,才慢慢記起前塵舊事
他病愈后,聽陶叔提過抽屜里有兩張沈老板的戲票,也知道是康志杰送的他,倒是忘了,還有他病中,未能受邀前去康府看戲的這一出。
將手中的茶杯擱在桌上,謝放出聲問道“我瞧見四月份沈老板又去了回康府,陶叔可知,四月份康府有何喜事”
“四月份沈老板又去了趟康府么這個我就沒有印象了。應是康少的私人邀請吧。您也知道,那康少就是個戲迷。自己買票不夠,要請人來家里唱,請人來家里唱不夠,還要將人請到府上,一起喝小酒,再一起給他個人唱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