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五月,宮里過節的氣氛更濃了。
內務府送來了數個五毒紋樣的物件,荷包、香囊、粉盒、五毒圖,應有盡有。
連宮鞋都送了一雙新的,上面同樣以五cai金線繡了五毒和吉祥紋樣。
沈菡穿上端詳了一下,挺漂亮的“這個是要穿三天嗎”
紫芙“是啊,內務府說是祈求吉祥的意思。”
青衿進來道“格格,內務府來熏艾了。”
“哦,讓他們進來吧。”
五月是毒月,隨著溫度濕度升高,宮中房屋又逼仄,人免不了就要冒出各種疾病。
所以為了驅蟲防疾,內務府給各個屋子都送了雄黃酒和蒲酒,院內和門口也都放了艾草,早晚還會派人到各宮艾熏。
沈菡這里受到的照顧是儲秀宮最多的。
來送東西的太監十分殷勤,道格格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言語。
每日來艾熏的蘇拉太監也是在東配殿熏得時間最久。
不過五月初三這一天是個例外,內務府沒來人,各宮也靜悄悄的,連人都走動得少了。
紫芙忍不住嘆了聲“這日子可真快,轉眼主子娘娘崩逝都一年了”
坤寧宮里,玄燁揮退眾人,自己抱著保成靜靜地在東暖閣的榻上坐著,神色怔怔地望著四處的擺設
坤寧宮還保持著赫舍里氏走時候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這還是赫舍里氏尾祭結束后,玄燁第一次踏進坤寧宮。
大概是近鄉情怯吧,玄燁平時很少往這條路上來,但坤寧宮的一切都照他的吩咐原樣放著,沒人敢動。
平時除了偶爾有人打掃,坤寧宮都是大門緊閉的,連宮人路過時都會刻意繞路,這座宮殿就像被玄燁和宮里人刻意忘了。
好像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這里就什么都沒發生過,一切還和從前一樣。
其實玄燁也說不清自己對赫舍里氏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赫舍里氏不是一個貌美的女人,硬要說的話大概只能算是端莊。
說實話,第一次見到赫舍里氏的時候,玄燁心里是有些失望的那時候他已經知道皇瑪嬤想選的皇后就是她了。
少年慕艾,這又是將要成為玄燁妻子的女人,會是從大清門抬進來的皇后。
雖說娶妻娶賢,玄燁身邊也不缺美人,可結發妻子畢竟是不一樣的。再說哪個男人在婚前不期待妻子的美貌呢
不過那時的玄燁已不是總角小兒。
朝局、政局紛亂復雜,他與皇瑪嬤每日周旋其中,如履薄冰。
皇瑪嬤在那種情勢下還能力壓鰲拜、遏必隆,將赫舍里氏拱上后位,已是十分不易,玄燁當然不會有絲毫的任性。
他一定會與她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
大清帝后相合,方是穩定人心的千古佳話。
他和她,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
好在,赫舍里氏并不是一個讓人失望的女人。
她性情溫良,既長于詩書,又善知禮儀,于后宮內務也能妥善處理,當得起“賢后”二字。
那幾年的形勢并不好,前朝劍拔弩張,玄燁每一步都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后宮里魚龍混雜,玄燁也是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宮里還殘留著不知多少前明的老人,不知道被安插進了多少鰲拜的眼線,哪怕是睡在枕邊的女人,他都時刻疑心著她們會不會在暗地里傳遞消息。
多虧還有皇瑪嬤和赫舍里氏盡心盡力地輔佐,玄燁才能在夾縫里騰出手來收拾前朝。
可盡管赫舍里氏下死力盯著,孩子還是生一個、死一個,最后,連承祜都沒了
玄燁看著赫舍里氏心如死灰的樣子,第一次體會到了手足無措,好長時間連她的面都不敢見。
好在后來他們都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