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只得打量下手的目標老邁、平靜、威嚴。這是麥克亞當,圣者本人。他有夢中那位皇子的儀態,盡管多了皺紋和傷疤,卻更富王者風范。
這位國王當過皇帝,曾為此謀殺了父親和兄弟,還把帕爾蘇爾逼入絕境。他曾是“勝利者”維隆卡的侍從,還提攜過喬尹,讓后者加入銀歌騎士的行列。他擁有能夠確保忠誠的“契約”天賦,生來便是統治者。
他遭到背叛,即將喪命于此。
我會怎么做尤利爾也想知道。若說他至今沒動過殺人的念頭,那真是不切實際。說到底,尤利爾也只是常人,而麥克亞當于他只有陌生,此人的榮譽和功勞對表世界的來客只是過眼云煙,秘密結社的危局卻關系著他的所愛之人的命運。
是的,我愛他們。尤利爾心想。出于憐憫,出于對女神使命感的虛榮,出于身為人的道德,我要保護他們。無名者不該被無辜燒死。若七支點與國王的戰爭是內斗,是尋仇,是政權之戰,尚在文明所容忍的范疇內,那對無名者的屠殺滅絕行為便是徹頭徹尾的邪惡。我竭盡全力阻止邪惡之事的發生,這無疑是正道。
而麥克亞當也是無名者,我難道不該將他算在內嗎國王保護過結社。他不是我的敵人,起碼現在不是。
那便只有逃走。尤利爾知道黑騎士在背后盯著他,尋常魔法躲不過空境的搜索,他必須另想辦法。
圣堂陷入了片刻寧靜。施蒂克斯緊盯著亡靈騎士,后者只是幽焰靜靜地一掃而過。他們身后,“神像”在沉睡中引頸受戮。
“你怕什么,黑騎士”刺客開口,“謀逆是你的榮譽,不必拱手讓人。”
“人頭不是我的勛章。”
施蒂克斯一聳肩。“是的。死亡才是。你我本是他手上的棋子,這種生活真是沒個盡頭。我想你說得對,這世上才是真正的地獄我會先你一步離開,不死者領主。倘若諸神有眼,你也會有死去的一天。”
尤利爾皺眉瞧他,不明白這話的含義。
“小子,看什么雖然你是圣米倫德之約的第二任主人,但想做處死國王陛下的劊子手,你還不夠格。”他沖學徒微笑。
“他又不是我的國王。”尤利爾警惕地說。
“作為傳教士,你這為自己開脫的能耐倒是數一數二。”刺客遺憾地撒開手,讓人頭在地上彈跳、滾動。“很好,就讓我成為蠟燭,為你們照亮前路罷。”他閉上眼睛。“這樣一來,我的靈魂多少會有點詩意的成分,是不是”
黑騎士無動于衷。
尤利爾心知施蒂克斯要行動,卻無從察覺方式。頃刻間,只聽“砰”一聲巨響,花窗炸裂,柱梁墜落。圣堂內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腳下地動山搖。學徒竭力保持平衡,并試圖捕捉刺客的行蹤。
到處都沒有。連無名者的火種也察覺不到,看來這家伙變成亡靈后仍有刺客的能耐。“你控制不了他”尤利爾問亡靈領主。
“是契約。”黑騎士回答。
“契約”
“誓言高于一切。你還不明白”
一切。尤利爾明白了。國王的契約仍存在。施蒂克斯雖然變成亡靈,但保存記憶和人格,就意味著保存了他的部分火種。死亡也不能令他背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