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他可能只是需要安慰。
希塔里安只得照辦,喚起神秘的同時,她腦海中想起的卻是上一次會議。三位領主在拜恩聚集,“深獄領主”,“雷霆與灰盡之主”以及“不死者領主”。會議上,黑騎士要求懷特海德放棄自己的主城奧格勒瑟爾,隨后則是拜恩。如今霧精靈領主管理的結社城市已被炮火摧毀,連他本人也被迫拋下了在法夫坦納的領地,不得不逃回總部。
他放棄了經營的一切,希塔里安心想,包括原本的親朋好友在內。當懷特海德的無名者身份被證實后,其實也是他失去了他們。
不知怎的,她內心升起一絲憐憫。幸好我在四葉城沒什么熟人,朋友親人全都來了拜恩。只有蕾格拉和尤利爾。出身莫尼安托羅斯貴族的巫師學徒和她母親安全地待在反角城,這輩子也不會再與無星之夜的記錄官希塔里安林戈特有任何關聯。然而尤利爾是高塔的人,他要面臨的每個抉擇,仔細想來都同樣殘酷。
我應該攔住他的。希塔里安后悔不迭。早知道我就在他的藥里放一星期的蟬蛻進去了。就算我這么辦了,他也根本不會責備我可那樣等到后天,拜恩被敵人發覺,我又該怎么辦呢她不禁咬住嘴唇。
一片安靜中,只有蠟燭的熏香飄散。懷特海德靜靜翻動著書頁,仿佛要透過文字觸摸到那個古老的王國。他想起了自己的同族嗎不是無名者同胞,而是霧精靈。他丟下了誰他是不是也在后悔呢
“你是個得力助手,林戈特。”懷特海德忽然開口。“難怪黑騎士信任你勝過安利尼。”
希塔里安從沒想過與安利尼相較。“微光領主大人有自己的領地和忠誠。”雖然他是七個人里最早丟掉自己領地的結社領主。“我只是無名小卒,兼職醫師的記錄官,大人。”她回答。
“我敢保證,接下來你的兼職會比本職受歡迎。”
“那將我的榮幸,大人。”希塔里安的回答無懈可擊。
“提到安利尼,莫非他還在守夜人總部”懷特海德想起了什么,“那兒是咱們的國王陛下新劃給他的地盤么。”
“這是不死者領主的命令,大人。”
“領主安利尼是第一個丟掉自己領地的家伙,我卻不是最后一個。神圣光輝議會,寂靜學派,守誓者聯盟,法夫坦納接下來會是誰我們還有多少同盟說到底,他們究竟還能起到多少作用呢”懷特海德瞥一眼書頁。“我們自稱是七支點的領主,是神秘領域的主人,實際上卻和陰溝里的老鼠沒兩樣。沒有埃蘭諾爾,我連接近指揮部都是問題戰況萬變,搜集來的情報大都派不上用場。而地位越高,就越容易被察覺,告訴我,擺在明面上的夜鶯還能干什么等待我們的只有火”
“不管怎樣,拜恩暫時還是安全的。”希塔里安盡力放緩語氣,“您安全地回來了,回到了家,大人。”
“家照實說,七個無名者領主里沒一個是拜恩人,我們的家就是自己的領地。我原是法夫坦納的冒險者,和我的同族生活在一塊兒。”
“只是同族,不是同胞。”
“恩斯潘,不,辛厄,我們為了隱瞞身份重新塑造了彼此的過去,處心積慮地接近從前的朋友,每天暗自提防,保守秘密,把自己當成另一個人,忠誠的秩序衛士,王庭的擁護者,和許多愚蠢凡人并肩站在街頭,面帶微笑地欣賞自己靈魂的同胞被火燒成灰。別那么看著我,小姑娘,若你站在他們當中,時間過得久了,你會真心期盼自己是其中的一員。”
“現實與期盼是不同的。”希塔里安說。
“是啊,總是不同的。我必須承認這點,只是有時難免為此感到遺憾除非你是天生的異類。”懷特海德抬起頭,“除非你永遠無法站在人群當中,和他們一同思考。”
“無名者能通過火種感受彼此。我們會理解您的,大人。共同分擔會讓您感覺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