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的深洞截斷了山林。布雷納寧聽見水聲,如波濤般低沉,如泉流般清脆,他分不清里面是有一座瀑布還是一條暗河。當他站在邊緣,幽暗之中傳來鼓動的、泡沫破裂似的響動,仿佛這不是石澗,而是一張饑餓吞咽著的巨口。
“這兒”伯寧大喊著重復。
“下面”辛也高聲回應。
我不想下去。布雷納寧沒開口,他期望自己的目光能夠表達自己的心情。有些事你是開不了口的,尤其在別人面前。他懷疑同伴正在心里竊笑,等他驚慌失措地拒絕,等他苦苦哀求,才被迫放棄下行以無損于自身顏面。他知道這大都是他的臆想,然而面對這座翻涌的無底深淵,同行的人們互相較勁看誰先退縮,總好過有人二話不說帶頭跳進去、還催你趕快動身
“記得做好準備。”辛囑咐,“我帶了繩子,但都在行囊里。”意思是沒繩子。
“下面有多深”
“不超過五層樓,只是地面稍微有點滑。”
也許他就是惡魔獵手,伯寧心想,他裝作一無所知,其實是想在這兒處理掉我。而不管真相如何,聽他的語氣,這混蛋大概是真跳過。見鬼,冒險者究竟是怎么泛濫成災的他們的數量合該比從五樓墜落的生還者更少才是
“我得準備一下。”紙窗蜜酒干脆選歌女好了,用在這傭兵身上,我們立刻掉頭回去。“稍等一下。”他最終還是喝下了“紙窗”。魔藥立即見效,淡化了身體輪廓。
我非去不可。知曉一切的水妖精,距離答案僅有一步之遙,伯寧無法抵抗這種誘惑。只要得到見到她們,他就再也不用當什么傭兵了。
于是伯寧深吸口氣,跳了下去。呼呼風聲自耳邊掠過。我在墜落。他咬緊牙關,在心里向諸神發誓決不失態地大喊大叫。我在墜落諸神在上,我很可能會陷入地里去,穿過河水和泥土。
他果真安全落地,只不過腰部深陷到石頭里。伯寧張大嘴,吸了一口潮濕的水汽,只覺心臟在胸膛里亂蹦。他不得不緩了一會兒。
紙窗魔藥讓布雷納寧變成了無形的幻影,墜落不能損傷他。這是煉金術士的才能,他向來為之自豪有人輕飄飄地落地,順便抓住他的手。伯寧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兩腳著地,重新站在了石頭上。
“謝謝呃。”他扭過頭,正看到傭兵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自己。
辛眨眨眼睛“我的職業魔法。”
“”
“你動作挺快,嗯,還騎馬么”
“不了。我自力更生就行,我就喜歡這樣。”
他們把馬留在原地,拿藥粉點燃了一支火瓶,帶著它沿石壁走向深處。潺潺水聲在低洼處響起,石壁傳遞出濕漉漉的回音。很快,在辛的帶領下,伯寧看見了自己的行囊。
真的。他心想。千真萬確。水妖精。答案。布雷納寧簡直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