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瓔才知道買了她的這位少年,姓周,只比自己大了三歲。
徐虎跟她說,周府距此地甚遠,可那位周公子卻并沒有馬上帶她離開,而是在這里逗留了兩日。
這兩日幾人就住在客棧里,梁瓔還是有些怕那位公子,同桌吃飯都是特意坐到徐虎這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徐虎總覺得少爺看著梁瓔的眼神里,帶著“你跟他玩不跟我玩”的委屈。
但才十歲的小女娃可感受不到這些,專心致志地吃著眼前的飯,她吃得很快,卻是小口小口地抿,顯然是很喜歡吃,又怕吃相不端惹主子嫌棄。
有這么好吃嗎徐虎嘗了一口,而后皺了皺眉,也不差,但是跟府里的廚子比起來就差太遠了。
而周淮林的目光卻又再度溫柔起來,方才的失落被梁瓔這會兒的可愛模樣所填滿了。
前世的時候,他也帶著梁瓔故地重游了,梁瓔與他說,這里有一家酒樓,做菜尤其地美味。
彼時這家酒樓已經未再開了,為了不讓她失望,周淮林還是想辦法找到當時酒樓的廚子,讓梁瓔吃到了記憶中的菜。
好奇怪啊梁瓔說,像是沒有她記憶中的好吃了。
周淮林也嘗了,確實說不上多美味。
可能那對于小梁瓔來說,就是最美味的食物了吧哪怕是后來記憶已經將真正的味道淡化了,但彼時的喜悅與驚為天人的心情,卻還是殘留著。
這會兒周淮林看著吃得腮幫鼓鼓的女孩,明白了她后來念念不忘的心情。
是真的很喜歡呢,梁瓔。
梁瓔覺著,周少爺應該真的很有錢。
他甚至給自己一個新買回來的婢女,也單獨定了一間房,每日吃的也都是自己喜歡的那家酒樓的飯菜。
他還并不需要自己伺候,徐虎說了,少爺什么事情都喜歡自己來,不用旁人插手。
好像離開陳府,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周少爺這兩日每日都會出去,也不知是在做什么,直到第三日,他帶上了自己,也只帶上了自己。
他帶著自己買了許多好吃的,這倒沒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還買了燒給死人的紙錢。
梁瓔心里疑問,但也不敢問,甚至少爺除了讓她拿最輕的一包吃食,什么都是自己提的。
最后,他帶自己來到了一片墳地。
那里豎著兩座新墳。
“我們就要離開了,”梁瓔呆愣之際,旁邊少年硬朗的聲音傳來,“所以在那之前,我給你爹娘移了墳墓,也托了人照看。”
梁瓔爹娘死的時候,她沒有多余的錢來為爹娘買好的墓地,就只能選了個空地匆匆下葬。
前世的時候,她去了宮里,一走數年,等再回來,先前的埋葬之地早就作為他用,爹娘的骨灰也不知所蹤。
那是她的遺憾,也是自己的。
所以這幾日,周淮林特意為他們遷了墓。
梁瓔看著墓碑上的字,她識字不多,但家人的名字,都是爹爹手把手地教的。
所以她認出了爹娘的名字,也認出了立碑人都是女梁瓔。
梁瓔的眼前開始模糊起來。
六歲時的她對生離死別,尚且沒有太過深刻的理解,對爹娘拼盡全力將生的希望留給自己的感情亦是懵懵懂懂的。
所以天人永隔的痛苦和思念,對他們有多愛自己的理解,都是在往后的歲月中,在逐漸的懂事中,一點點后知后覺地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