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費林氣急敗壞的模樣,程煜不急不慌的說:“其一是我不這么講,就講不清楚過程,全用年號代替很是麻煩。其二呢,就是等我講完,你就會知道,別說是提一提皇帝的名諱,就算再如何大不敬,只要走出這扇門我們能把嘴管好,那就不叫事。因為你接下來要聽到的事情,比掀了皇帝的鑾駕還要夸張。”
費林也是沒轍沒轍的了,一咬牙,道:“你快講!”
“廣通王朱徽煠起事,當然,沒起成,所以他顯得就像是個呆逼,活丑。可是,他就算是個二胡卵子,被人挑唆的覺得自己真有帝王之相,想要造反,他也得有所準備吧?他不會覺得自己真的就是君臨天下,所以隨便派兩個甩貨到苗疆去,跟人家一講,人家二話不說就擁護他幫他奪取皇位吧?苗人恨大明,要講有人起義造反,他們倒是真的有可能幫。可問題是,他們總不能因為痛恨大明就幫著一個姓朱的去搞另一個姓朱的,那搞完了,廣通王當了皇帝,那不還是大明的朱氏天下嘛?換湯不換藥,你當人家苗人呆啊?而且,被朱徽煠派去苗疆找苗人談判的,那兩個人總不能也跟朱徽煠一樣蠢吧?他們也覺得朱徽煠王霸之氣,虎軀一震就天下歸心?然后他們納頭便拜就兩手空空的去找苗人談判了?肯定不可能。要我講,朱徽煠肯定是讓那兩個二百五帶了大量的金銀糧草,你想讓人家幫你打下他老子的封地,你總要先把糧草準備好吧?而且,朱徽煠肯定不是瞎胡搞,他起事的第一站,是沖到他家老子的封地武岡去的,這說明他也有充分的謀劃。只是苗疆首領沒敢跟他起事,并且把他給告了。這才讓他最終被都御史派人給抓去了京城。”
費林聽得是直搖頭,哪怕廣通王的確就是個傻子,可程煜這么評述皇室成員,終歸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但聽著聽著,費林也就逐漸習慣了,拿程煜一點轍都沒有。
“你不要跟老子講歷史,廣通王造反,以及就算那個紫禁城是他建的,跟我們有個屁的關系啊。“費林真的急了,甚至薅住了程煜的脖領子。
程煜不急不忙,掰開了費林的手指,緩緩道:“你也知道朱徽煠窮的一比吊糟,那么他又是哪邊來的錢給苗人提供糧草呢?而且,他犯的是謀逆之罪,要是朱祁鈺想殺他們兄弟倆,為什么押去京城之后不殺,反倒是等到一年之后才殺?還有他那個弟弟朱徽焟,他什么都沒干,怎么就被湖廣總督發現伙同謀逆?他們兄弟倆在湖南,湖廣總督駐地在湖北,千里之遙,消息這么靈通的嘛?這只能說,他們兄弟倆謀反這件事,一直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眼見一人事發,那么另外一人也留不得,必須一起處置。”
費林總算是咂摸出味兒來了,臉色變得嚴峻無比。
“你是想說,他們謀反,是朝中有人給他們出了錢,事敗之后也是那些官員迅速的封口乃至最終的滅口?”
程煜點了點頭,說:“我和老趙認為,這件事,很有可能是出自于朝中一些重臣的謀劃,他們希望能借著朱徽煠朱徽焟兄弟倆謀反這件事,逼朱祁鈺退位,迎回朱祁鎮這個真正的皇帝。畢竟,朱祁鈺繼位這件事,當時只是權宜之計,甚至朝中那幫老臣最初也只是讓朱祁鈺監國代為執政以期穩定民心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擁護他當皇帝。若不是孫太后和于謙手段過于兇殘,朱祁鈺是坐不穩那個皇位的。可是,朝中群臣真的就甘心情愿受到于謙的壓制么?當時于謙可謂是一手遮天。想要擺脫這種一人凌駕于內閣之上的局面,就必須讓朱祁鎮復辟。更何況,朱祁鎮才是名正言順的真龍天子,而朱祁鈺終不過是竊位而居罷了。”
費林眼前一黑,腳下甚至都有些疲軟,身子晃了晃,他急忙扶住身旁的墻壁才終于穩住身形。
“這些都不過是你跟趙半甯的猜測而已……”費林發現自己說不下去了,他只是不想把這件事往最壞的方向上去想,但是,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他知道,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可能,這個地下皇宮就必然牽動著朝廷最高層的風云,那可不是他一個區區錦衣衛總旗能夠攪動的起的。
真要是如同程煜和趙半甯猜測的那樣,當初朝中少說也得有過半的重臣參與過此事,而等到朱祁鎮復辟之后,居然會宣召廣通王的子嗣進京,并且昭告天下廣通王并未謀反,還允其將尸身運回封地厚葬。這也正是對廣通王當年所行之事的一種彌補。
但是,即便朱祁鎮已經成功的復辟,最終也是朱祁鎮的兒孫接掌了天下,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以及那些朝臣的后代,就會愿意這樣一段歷史被公諸于天下。鼓動皇族造反,無論如何,就算有一千個理由一萬個理由支撐,那也終究是滿門抄斬的罪過。哪怕是現如今的皇上朱佑樘,也不可能就此免去那些人的罪名。
一旦追究起來,必定是朝野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