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些官辦的酒樓,乃至小酒館夜宵攤子,半夜里其實也都還營業著呢。明初的時候還遮遮掩掩,比如青樓里的客人們,一到八點就會從大廳轉戰包廂,外頭專門安排幾個人朗讀圣賢書,屬于猶抱琵琶半遮面。可到了中葉及更后,連遮掩都顯得很敷衍,根本就是心照不宣,那些查漏的兵士,每每走到這些營業場所之前的時候,就會背對著那些華燈高彩的房屋行走,純純的掩耳盜鈴假裝看不見。
更何況望月樓今日的天字號包廂里,既有本城父母官,又有負責查漏的軍士統領,更有擁有特權的錦衣衛,誰敢管。
不過也正因如此,程煜等人夜間無論是去什么場所,要么,提前抵達,在其他客人之前就進了包廂,不讓那些人有撞見他們的機會,要么,就晚些到,等那些人都已經酒至半酣才走偏門后門進入包廂。
總之就是避免跟那些客人們碰面,否則,即便他們也是來消費的,可那些客人們看到本城守備以及錦衣衛,總不免心里打鼓,覺得他們是來查宵禁的,那就麻煩大了。
走的時候也是如此,通常,程煜等人都是最晚離開的,防的也是跟那些客人打照面,不管是酒樓還是青樓,明面上總歸還是要有所避諱,畢竟要做生意么。
今晚更是如此,程煜來的本就晚,這結束的自然也就更晚,等到酒足飯飽,武家英自然是直接讓望月樓在后頭開個廂房住下了,而武家功卻是又一次的無功而返,櫻桃姑娘悄無聲息的從后門告辭離去回到她那櫻桃小館。
劉胡兩名小旗,程煜見他們早就心猿意馬,便讓他們也都在望月樓后院住下。
他本人,則是打發了鈴月兒離開,自己跟武家功勾肩搭背的離開了望月樓。
剛出門,一道黑影就迎了上來,太平慣了的塔城,程煜和武家功都不用看,也知道必然是之前差去辦事的軍漢此刻有了回稟,估計在后門已經等候多時了。
“守備,程總旗……”來人正欲下拜,程煜伸手攔住,這烏漆嘛黑的街道上,行個什么禮。
“找到人了?”武家功當然知道手下兵士所為何事,于是直截了當的問結果,但其實心里也都明白,既然是早就候在這里,肯定是已經找到了那些錦衣衛的安身之所。
這倒是也不難尋,程煜很清楚包括那個錦衣衛小旗在內的所有人,今晚肯定并不住在任何一個驛站,而那個小旗是從北門入也是從北門出的,雖然他們身處的方位未必是塔城正北,但肯定也不可能真的繞到城南外邊去。尤其是那個小旗進城掩藏行跡,出城卻并不做喬裝,程煜更是認定,他們應該就呆在以塔城北門為原點,一個頂多六十度扇面能鋪開的位置當中。
以營兵的行動力,只要把人撒出去,尤其是這種范圍只能,除了驛站能夠暫時休息的地方并不會太多,畢竟有很大可能是百戶乃至千戶統領,他們總不能住到村民家中去吧,那非得把整個村子驚得雞飛狗跳不可,尋常村民,看到個錦衣衛校尉都能嚇個半死,這要來個百戶千戶,他們還不得以為自己村子里有人犯下了謀逆大罪?那可是要株連九族的,只怕是整個村子都得陪葬。
所以,程煜估計,這些人只能找個廟宇或是廢棄的宅院之類暫行歇腳,而營兵對于城外的這些場所,是最為熟悉的,這也是程煜為何不差使自己手下的校尉去尋,而是讓武家功安排人去查的原因。
“城北往西,約莫十五里地,有個白云庵。近年來姑子們老的老死的死,也沒得補充,就剩下兩個老姑子帶著四個年輕姑子守在里邊。前不久還找城里要錢要糧,說是再沒有人管,兩個老姑子說自己死不足惜,但就要讓年輕姑子自己逃命去了。那次還是二爺命人送了些糧去,那些姑子們才消停。我差人去白云庵打探,假作外出歸來,要在白云庵歇息一晚明早再回城,按說那幾個姑子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遇到這種事總是盡心服侍好索些銀錢,可今日卻有古怪,只是推說庵中俱是姑子,白日尚可,豈有晚間留客之理?生是把我派去的人趕了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