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多年查訪,總也還是有些收獲的。煜之啊,你在塔城,可是有兩個發小的好弟兄?”
程煜一愣,心道怎么突然間就扯到武家英武家功這兄弟倆的頭上了?他倆那個年紀,十年前也不過都是少年,即便是武家功當時在軍中也已經有了些戰功,而武家英也已經高中進士,可他們又怎么可能攪和進那么大的事件當中?
但程煜還是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回答:“武家那兩個兄弟,我們的確是從小一塊兒長起來的,現在交情也不錯。”
南鎮撫使微微頷首:“他倆如今一個是坐在當初先帝許給你父親的位置上,另一個在塔城知縣的位置上也已經九年了。”
“是。”
“本座聽聞,你們三人在塔城可謂一手遮天,雖然沒做過什么惡事,但也是肆無忌憚,行事毫無顧慮,整天里流連煙花酒肆,毫無上進之心?”
程煜有心反駁,但想想他說的似乎也沒錯,便點點頭,沉悶的承認。
“你初為小旗之時,雖然也并不想著升官,可也并無劣跡,在武家功回塔城之前,應當沒去過幾回青樓勾欄那種地方吧?”
根據記憶,程煜回想片刻,點頭道:“勾欄可能去過幾次,不過也都是打個茶圍跟同僚喝些小酒聽聽曲而已,青樓的確是武家功回鄉任職之后,才由武家英帶著去的。”
“而你也應當知曉,武家英當初少年高中,頗得先帝賞識,他會試實際排在總榜十七,可殿試之上,先帝卻認為他少年風流,不過十六歲就能取得如此佳績。圣上告訴我,先帝對其頗為賞識,原本甚至想欽點他為那次春闈的探花,可朝中眾臣反對,最終點了個二甲第三。”
程煜點點頭,這些都在他的記憶當中,而且也不是什么秘密,任何一個錦衣衛都能輕易查到。
“很多人都覺得,武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畢竟他們家乃是武將出身,雖然也有幾個讀書讀的尚可的,但最高也就是勉強會試得中而已,可那武家英儼然文曲星附體,還得了圣眷,理當在京師當個庶吉士,打熬十數年,尋機入閣才是正途。可誰曾想,武家那小子任庶吉士不過兩年,一任都未滿,竟然主動提請要外放為官,這讓當時京師許多看好他的人只覺得匪夷所思,圣上稱先帝當年也是多有嘆惋。”
程煜有些不耐煩了,這更深夜重的,人家都在呼呼大睡,您這兒跟我講評書呢?而且這些都是我早就知道的,用得著你強調一遍么?
拱了拱手,程煜說:“鎮撫使老爺,這些就不用跟我說了吧,武家英那點子事,我就沒有不知道的。”
“好,那你倒是說說,武家英為何放著入閣拜相的機會不顧,卻偏要回塔城任個七品知縣,并且近十年來毫無寸進,他是嫌官太大容易掉腦袋么?”
最后這句,說的是明朝官場的現狀。
官小,錦衣衛都懶得查你,只有官階品秩到了一定的階段,錦衣衛才會日夜盯著你,鬧得不好掉腦袋還是小事,抄家滅門乃至株連幾族的也不乏見。
“人人都想做官,可英杰卻只愿偏安一隅,人各有志,這也沒什么可說的吧。或許就是出任庶吉士那兩年,他冷眼旁觀了內閣之中太多的明爭暗斗,只覺得朝堂腐敗邊防廢弛,所以寧愿明哲保身不行么?我倒是覺得他的選擇也沒什么問題。”
南鎮撫使聞言,嘆了口氣,搖頭嘆道:“你這猴崽子,跟本座賭氣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你不想想,人生在世,像是他這樣能得先帝青眼有加的庶吉士能有幾何?就算如你所言,他冷眼內閣爭斗,認定朝堂腐敗邊防廢弛,十八歲便生出避世之心。可他除了自己的前程,也還是武家最看重的子弟之一,武家雖不是什么時代門閥,但當初追隨太宗靖難也是從龍之臣,三四十年來卻逐漸被排擠出權力中樞,好不容易出了個庶吉士,那可是朝中人人稱之為儲相的職務啊,他武家英就真敢違抗族命,自己跑回塔城來當個七品芝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