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鎮撫使笑了笑,伸出手,虛指了程煜幾下。
“看來你這小猴崽子是想到些什么了,琢磨的還算是明白,你終于意識到,你這個小旗其實是本座幫你硬討來的。包括你得的那些封賞,田地金銀錦帛,那都是本座替你向先帝求來的。所以,你現在能明白,為何只是個小旗了么?既是世襲,給個校尉說不過去,真讓你襲了百戶之位,先帝心里又過不去。于是乎,勉強入流的從七品,就算是先帝天大的恩典了。只可惜你個小猴崽子直到今日才終于明白了這一點,那你就真該全心全力替圣上辦事,將你父親的錯,一點點的彌補起來。”
程煜心頭大震,他心里剛才那點新想法,算是徹底驗證了。
雖說他跟南鎮撫使之間的對話看似并未涉及到朱允炆,但他卻表明了當年程廣年是犯錯之人,是戴罪之身,可為了掩蓋下西洋的真實目的,為了不讓朝野上下獲悉朱允炆當年消失的真相,為了不讓天下覺得朱棣縱使是個不錯的皇帝,但卻依舊是竊國而居的大賊,朱瞻基也只能接受南鎮撫使——當年他還是個千戶——的建議,給了程廣年封賞,也給了程煜世襲錦衣衛的機會。
事實真相被掩蓋,而南鎮撫使毫無疑問也因此得到朱瞻基的青睞,于是從千戶直升到了指揮同知的位置上,正五品搖身一變,從三品,而且手中權力,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大過指揮使。
而今他為了報答朱瞻基的恩,也為了皇家尊嚴不容有失,小皇帝朱祁鎮終于長大了,他便將當年真相一一告知,為的就是讓皇帝重啟下西洋,從而便會有人率兵去繼續搜尋朱允炆后代的下落,將其斬草除根。
如此,大明江山,以及皇家的威儀,才能得到徹底的保全。
越來越接近真相的程煜,心里簡直一萬多個臥槽就要脫口而出。
這個南鎮撫使,也不是什么好人吶。
按照程煜現在的想法,南鎮撫使毫無疑問是當年就已經知道真相的人,也是他向皇帝建議要如何更好的掩蓋真相的,所以程廣年也好,鄭和也罷,其真實的死因他一早便知。
可他剛才初見程煜的時候,卻叨逼叨說他并不知道程廣年是怎么死的,并且還說他這十年來一直都在調查這件事的內幕。
這哪有半句實話?
“既然你一早就知道我父親的死因,為何剛才又要哄我,說什么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又說自己查訪十年,至今依舊心心念念要幫我父親報仇。鎮撫使老爺,這毫無必要吧?你不如一開始就對我直言啊。”
南鎮撫使一愣,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困惑。
“不對,你個猴崽子是不是想岔了,枉本座還以為你想明白了。本座何曾說過不知你父的死因?本座又何曾說過知道你父死于誰手?”
“你不是說要我彌補我父親當年犯下的錯么?”
“保護正使不利,使其遭到賊人毒手,未能完成先帝交予的使命,這錯的還不夠離譜?他要是還活著,先帝都能治他一個欺君之罪。”
程煜也愣住了,他擺擺手,說:“等等,咱倆是真的想岔了?我推理還原的,那十年前的真相,跟你這些年來查訪到的真相不一樣?”
“你先說說你還原的所謂真相。”南鎮撫使顯然也意識到,程煜所想跟他所知道的只怕錯得離譜,但很可能得出的結論是一樣的。
他這么一說,程煜倒是猶豫起來,他知道,一旦自己說出了自己的推論,那么自己就將徹底被卷入這巨大的漩渦之中了。
可是,程煜同時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若是塔城的那個程煜,他當然可以選擇裝聾作啞,安全的渡過自己的一生,遠離皇權的爭斗。
可他不是那個程煜,他只是一個來到這個虛擬空間里完成任務的替代者,他觸發的劇情便是如此,他必須以身入局,才能弄清楚何謂三賊,從而將其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