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可不想有朝一日跟程廣年一樣,遇到個什么破事兒就把自己玩成了植物人。
堂堂南鎮撫使,以及麾下精銳裴百戶,絕對不會知道,他們的腦袋,已經在剛才短短幾分鐘里,離開了他們,現在又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脖子上。
程煜開始重新思索南鎮撫使的問題,他究竟是為何要來到塔城,又是為何要將自己引來?
表面上,這兩個問題都不難想到答案。
來塔城,是因為武家奇怪的舉措,他們寧愿放棄兩個明顯有著高遠前程的子弟,也要讓他們回到塔城盯著程煜,必有所圖。
那么南鎮撫使毫無疑問就是為了武家而來,他要徹查武家,看看他們到底在謀劃什么。
而這件事跟程煜有著直接關系,于是第二個問題,引程煜到這里,就成為了必然。
只是程煜覺得,這個答案并不合格,因為他現在的信息還是太少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毫無疑問,南鎮撫使掌握的信息比自己要多得多。
于是程煜回答說:“表面上的答案我自然知曉,可想必鎮撫使老爺早有珠璣在懷,你不可能只為了一點點的疑點就親自前來,前期調查你只需派幾個小旗,最多總旗便宜行事即可。又或者,你已經完成了這些,前些日子你早已安排了錦衣衛來徹查武家,此番前來,是因為你已經查到端倪了?”
南鎮撫使看了看裴百戶,臉上又恢復到最初的淺淺笑容。
而裴百戶卻是微微一嘆:“某知道你與你父一樣聰穎,但最怕的就是你太過聰穎,你若是呆一點兒,也便無需牽扯其中了。”
南鎮撫使撫須一笑,解釋道:“本座來之前,裴百戶是堅持不同意讓你也加入其中的,他認為只需要他來主查,總能找出真相。可他其實也明白,你是局中人,雖然你現在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你身在其中,此案的推進要容易許多。所以,我們便商量了這樣一個計策,派去了一名小旗,入了塔城。他見過本座三月前派至塔城調查武家的幾名錦衣衛之后,取了他們的飛魚服,然后便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塔城街道之上。目的,就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你作為塔城旗所的總旗,遇到南鎮撫司的小旗出現在你的地盤,肯定是要徹查到底的。如果你只是個庸庸之輩,這線索隨時都可能中斷,即便有武家兄弟,也幫不了你太多的忙。就好像我們藏身白云庵,明明是武家功的營兵查到的,但他卻并未有任何的警惕,換做是個足夠謹慎的人,他必定是要隨你同來的。但若你是個心中有計較之人,便能順藤摸瓜,找到這里。雖然你找到這里之后,其實就注定要以身入局了,但是,本座依舊對你進行了一番考較。如今證明,你有足夠的資格加入此案的調查。”
程煜翻了個白眼,說:“合著我該感謝你,給了我加入你們的機會?也給了殺害我父親的人,對我們程家斬草除根的機會?”
裴百戶再度一嘆:“這也是某一直堅持不愿你牽扯其中的原因。”
“裴百戶,這話本座說過多次了,你認為這個猴崽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就會放過他么?”
“若是那些人有心除掉他,十年了,他們有很多機會都能下手。”
看得出來,裴百戶很堅持,至少他比南鎮撫使顯得更加關心自己。
程煜卻不知是何原因。
“十年來不曾動手,卻寧愿放棄武家英這樣一個深蒙圣眷的未來內閣大員的前程,也要讓他留在塔城盯著煜之。如今圣上令本座重啟當年案件之調查,你認為,那個十年來不曾對煜之動手的人,他還坐得住么?又或者,你是希望本座,抑或是希望圣上,能放棄本案?本座知道,煜之之父,于你有救命之恩,而你那年恰好抱恙,竟沒能陪煜之的父親一同追隨三寶太監第七次下西洋。你以為你若在,他們便會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又或者即便不能,你也可與他們同生共死。你對煜之一直懷有愧疚之心,是以你不希望他被卷入當年的案子,你以為這樣便可護他周全。可你也該問問煜之本人,他希不希望搞清楚他父親是怎么死的,他想不想替他父親,親手報了這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