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說的大義凜然,裴百戶點點頭,似有所感。
“好啊,孩子,既然你這么說,倒顯得某虛妄了。正是如此,你父親的仇,還需你親手報之。想必愿望達成之日,你父在天上也會感到欣慰,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程煜又對南鎮撫使拱了拱手,問道:“鎮撫使老爺,卑職還想知道,你是何時最終注意到武家的古怪之處的?你舊日高居廟堂之上,想來也不可能關注到這小小塔城一個不成器的三四代世家。”
“他們算個球的世家。”
南鎮撫使先是罵了一句,然后又道:“煜之啊,我與你父雖然交往不多,但當年你父伴隨三寶太監左右的英姿,本座也是向往已久。無論從年齡,還是從我與你父同殿為臣的方面,你喊我一聲世伯,我應當還受得起吧?本座姓蘇名含章,以后,你莫要再鎮撫使老爺這般叫我了,就喊我一聲蘇伯父吧。”
程煜也懶得跟他矯情,點點頭,從容撩袍半跪:“侄兒見過蘇伯父。”
蘇含章哈哈大笑,起身虛托著程煜,將其扶起。
“好啊,好啊,”
重新落座后,蘇含章道:“你問我何時注意到武家,說來慚愧啊,本座……咳咳,我調查此案歷經十年之久,卻始終未注意到那賊人在你身邊也已經埋了棋子。若只有武家英一人倒也罷了,偏偏四年前又多了個武家功。我本該早些察覺的。可也正如你所言,武家本是不成器的家族,也合該這一輩出了一文一武兩個本該為我大明建功立業清肅朝堂的年輕人,若是他們肯本本分分為官,假以時日,未必就不能成為真正的世家。可他們明顯選擇了另一條路,他們以為那是捷徑,但那其實是絕路啊。無論如何,這也都是我的疏忽。”
程煜趕忙擺手:“蘇伯父言重了,你身居廟堂高遠,看不見底下的蠅營狗茍實屬正常。侄兒我終日跟這兄弟倆廝混在一起,卻對他們的目的一無所知。由此可見,這并非我們疏忽,而是信息不對等,我不知父仇,你不知對手。但從今日開始,我會留意那兄弟的一舉一動,想來,查出有效線索的時日就在眼前了。”
蘇含章欣慰的頷首:“煜之你這話說的好啊,信息不對等,用詞精準。的確如此。我自請去了南鎮撫司之后,這才有了大量的機會走訪金陵周近,我本意是尋找當年那些將士,哪怕他們早已改名換姓,但只要我能深入其中,總能找到一些人的。
而事實上,我也的確找到了不少當年的將士,他們有些矢口否認,有些干脆是絕口不提,有所透露的,也只是只言片語,組不成太有效的信息。
不過,近一年的查訪,總還是有些線索的。而其中至關重要的一條,便是有一位當年的千總,他隱晦的提醒我……
哦,他如今只是一個山野村夫,種菜賣菜為生,王景弘之子,王禎家的菜,便是由他每日送去的。
他跟我說,當年的事他不會說,也不敢說,最關鍵是他本也不知道當年謀害你父親以及三寶太監的人到底是誰。
可是,他這幾年給王禎府上送菜,卻發現,這些年來,一直有人盯著王禎,似乎是擔心王禎知道些什么,但卻又沒有去驚擾王禎的正常生活。”
程煜明白了,豁然開朗。
原來,不止自己身邊埋伏了棋子,作為當年唯一還活著的知情人王景弘,他的身邊也埋了棋子。
只不過,那位曾經的千總給王家送菜,大概是王景弘死了之后的事情了,所以他只是看出有人在監視著王禎,而無法知曉當初是否有人同樣一直監視著王景弘。
武家兄弟作為自己的監視者,有著天然便利的條件,因為他們仨是一起長大的。
可王禎身邊就未必恰好有這樣的人選,于是監視王禎的人,就有了被人發現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