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蘇含章再次打了個哈欠。
“該說的差不多也就這樣了,煜之你應當知道,我的目標也并非幫助圣上重啟下西洋之舉,而是要借著查出當年你父與三寶太監的真正死因,及其幕后之人,從而找出建文帝是否尚在人世,亦或他還有沒有子嗣在世的真相。若建文帝真有后代,那邊要查出那些人身在何處。這今后也將是你的使命之一。”
裴百戶幽幽嘆了一口氣:“唉……我是很不希望煜之你也被卷入此事的,雖然這里邊關系到你父親的大仇。不過你真的太聰穎了,你能找到這里,我便知道這些事已經無法瞞過你。既然你說你要追查你父的死因,要親手為你父親報仇,我自當全力助你完成此愿。但無論鎮撫使如何想,我還是希望,你的調查,到找出殺害你父親的兇手便可終止,你無需繼續往下調查。”
見程煜要開口,裴百戶做了個阻止的手勢。
“你無需多言,這一點,鎮撫使也是同意的,你與武家那兄弟二人乃是發小的關系,這可以幫助我們減少無謂的調查,盡快接近真相。只要查清楚你父親是死于何人之手,那人又是受到何人指使,那么距離圣上所需要的結果,也僅有一步之遙了。接下去的事情,無需你再襄助,我們也能迅速查明一切。待稟明圣上之后,剩下的事情,甚至無需我等再來完成。”
程煜眨了眨眼睛,知道這依舊是裴百戶的關懷,他終究還是不愿意自己卷入朝堂爭斗過深,而這件事本身,毫無疑問是朝堂上某個重臣的家族埋下的一記伏筆,他們的行動雖然目前其實還未真正開始,但當他們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們的謀逆之罪在皇帝那里,其實就已經坐實了。
當然,僅憑謀害三寶太監以及程廣年這些事,無法定他們的謀逆之罪,但只要有錦衣衛在,羅織一些那個家族所有出仕之人的罪名,也并不會是什么難事。
程煜知道,一經查證,那個家族恐怕將會從史冊上除名了,世家門閥數千年來,這樣的家族不勝枚舉,士族再強,也終究逃不過帝王之怒。更何況,他們即便保留是也是皇家后嗣,可對于當今圣上,依舊是謀逆無疑。
皇家的事情,在任何朝代,都不是父傳子子傳孫那么簡單,這其中滿滿都是兄弟鬩墻朝堂風云,面對多名皇子爭奪儲位的情況,越是士族,就越是要考慮輔佐哪個皇子繼承大統能為家族帶來更多的利益。更何況眼下這件事,是有人在嘗試著讓朱允炆一脈復辟。
這就像是未來將會出現的朱祁鎮被俘,隨后朱祁鈺迎回他之后卻不肯交還帝位而是將其軟禁,最終朱祁鎮又成功復辟一樣,若只有朱允炆的后代流落海外尚且好一些,現在已經是有朝中重臣試圖扶植他們了,這叫朱祁鎮如何忍?
哪怕那個家族并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他們只是在防范于未然,但對于皇權而言,這種防范于未然,就已經值得一個誅九族的罪過。
從漢朝以來,天下就再也不是士族門閥的天下,而是皇帝的家天下。即便鐵打的士族流水的朝代,可沒有哪個皇帝在位的時候會愿意承認這樣的結果,他們之中任何人,都認為皇權大于一切,是覺得不容冒犯的事情。
做得到與做不到,他們也都不會允許皇權被任何士族覬覦。
越是明君,就越不可能容許臥榻之側有猛虎酣睡,更何況朱祁鎮本就稱不上什么明君。
“年紀大了,熬不住了,煜之啊,你今日先回去吧,各自調查,若有情況,只需來此互通有無便可。”
最終,南鎮撫使蘇含章難掩倦意,程煜也便告辭離開。
裴百戶親自把他送到了白云庵的院門之外,程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幾個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