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功不解釋,櫻桃姑娘也只能知道是這二者選一,可武家功的思維是單線程的,他知道武家做的是私鹽的買賣,自然就不會想那么多,絕不會想到珍珠也是會讓寶鈔沾染鹽分的。
是以,他的解釋就只能從鹽上引起,于是他才想出了一個鹽水漱口的理由,也就自然而然的暴露了他想要掩蓋的東西,自然又幫櫻桃姑娘去除了其中的錯誤選項。
并且,他這個理由看似邏輯沒問題,但其實蹩腳的很,全因細節上對不上。
若是如他所言,口中的鹽水流淌在衣襟之上,就算是真的沁入衣內,沾染在寶鈔之上,可所有被沾染的寶鈔,其痕跡都應該是極為相似的,不同的只是最外邊的寶鈔濕潤的面積更大,而最里邊的濕潤的面積會小一些,一層層,面積是遞減的,但卻應該是極為相似的,而不會像剛才櫻桃姑娘看過的那些寶鈔上,幾乎所有的白痕都是凌亂的,各有各的不同,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更何況,口中的鹽水,那能有多少?先是流淌在衣服上,浸透了衣服才能沾染到懷內口袋里的寶鈔上,這點兒鹽水根本不夠啊。若是武家功直接說有人給他端來鹽水之后,整杯或者整碗鹽水不小心潑在了胸口上,那還有幾分可信之處。
當然,櫻桃姑娘也不會去揭穿他,只是基本上認定了武家那見不得光的買賣是販私鹽。
若只是如此,那還不能算是確定的消息,畢竟這也是源自于櫻桃姑娘的推測而已,雖然她的分析絲絲入扣,但也不是沒有一開始就判斷錯誤的可能。
偏偏櫻桃姑娘隨口說了一句:“大官人牙疼可好了?喝了這許多酒,怕是又會勾起,要不要奴也去沖杯鹽水給大官人含會兒?若是需要,奴還需提前準備。”
武家功也是下意識的問:“鹽撒入水中,不消片刻便可化開,為何要提前準備?”
櫻桃姑娘嘆了口氣,說:“那鹽中俱是泥沙,每日吃鹽,都需用溫水化開,待其沉淀,泥沙沉下去之后,再舀那上頭的鹽水入菜。所以,許多客官來到奴這小館當中,飯菜卻都要從城中各大酒樓命人送來。就好像程大官人,他是從來都不吃奴這里的飯菜的,說是水味太重,燉菜還好,若是炒菜,也全是連湯帶汁,完全破壞了菜的口味,還總能吃到些沙土硌牙。”
“你們買來的鹽怎么會有那么多的沙土么?”武家功好奇的問。
“可不是么?這一斤鹽里,少說也有一半以上都是沙土。奴也知道,朝廷出來的鹽肯定不會如此,這都是那些無良的鹽商,為了多賺些錢,所以有意往鹽里添加沙土,我們這些人,可不是只能買到帶著沙土的鹽么?”
“可你又說煜之要吃那些酒樓的飯菜,難道那些酒樓買到的鹽與你們買的有所不同?”
“那倒也不是,只不過酒樓做生意,靠的就是飯菜吸引客人,所以他們買來鹽之后,都會先將其化開,然后濾去泥沙,再將鹽水蒸曬,最終得到純凈的精鹽。我們這些小館哪有這些繁蕪的手段?是以也只能將就用鹽水煮菜了。”
武家功聞言大怒,一拍桌子:“這該死的宋老狗,真正是皮癢了,每年與他那么些鹽,卻還要干這往鹽里攙沙的把戲。回頭待某抽出空來,定去好好問問那姓宋的家伙,若是他今后還往鹽里攙沙,我看他這鹽商的買賣也不用做了。”
這一句話,徹底坐實了武家販私鹽的證據,若非武家販運私鹽,再交與宋姓鹽商販賣,他武家功又有什么本事,可以讓官府定下的鹽商干不成買賣?
他武家功是堂堂正五品守備將軍不假,可官鹽是有專門的衙門負責的,即便要監管,那也是官府的事情。若是程煜還行,錦衣衛監管一切,遇到這種奸商,他們自然是可以繞過官府直接發落的。但武家功一個營兵守備,卻并不具備這樣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