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躬身道:“侄兒知道蘇伯父有自己的計較和章法,估計你今日早晨在侄兒來之前收到信鴿傳來的消息,就已經著手制定了全盤的計劃。但是侄兒也想到,這個宋公子本是意外所得,早晨侄兒只是想以宋家破局,具體如何操作還未想好。但是剛才與裘百戶交談的過程中,侄兒倒是覺得破局的時機已經到了。蘇伯父的計劃想必還準備再過些時日再開展,但提前一些出手,也未必就不能直接打開局面。”
蘇含章微微頷首,道:“你且說來聽聽。”
“侄兒打算將宋家那對主仆帶回旗所,以我錦衣衛的手段詳加審問,用不了一刻鐘就能讓他知道多少便說出多少。
雖說侄兒也估計那個宋公子本是個紈绔敗家子兒,對宋家的事情不會知道的特別詳實,但他父親與府城以及治下州縣哪些官員交好,以及他家中販賣的官鹽里摻雜了私鹽,他應當都是知道的。
即便是他糊涂到不知道私鹽的事情也不打緊,他家往鹽里攙沙的事情他絕無可能不知,那么無論是出于對山城那個宋小旗的監管,還是對于官鹽攙沙這種動搖國之根本的罪行,我錦衣衛都有足夠的理由前去將人緝捕歸案。
當地官府要是不理還好,敢橫加阻攔,侄兒也不憚將那些人一并帶回旗所。
反正明天一早,羅百戶便會知悉大概,這件事報到府城,他甚至都不用前來白云庵,就可以在府城直接拉人。
咱們這個府的那位知府老爺,他這個官算是當到頭了。”
蘇含章嘆了口氣,心中暗道,這個程煜還是太青澀了,之前構陷之舉倒是顯得頗為老練,怎么到了臨門一腳,卻如此毛躁?
照他這種做法,那豈不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一下子打草驚蛇,把所有人都給驚著了?
武家雖然算不上什么門閥世家,但真要是反撲起來,場面只怕容易失控,到時候朝中彈劾的奏章恐怕會像雪片一般,皇帝豈不是焦頭爛額左右為難?
“煜之啊,你可知我為何要讓羅百戶今晚來見我?”
“伯父是為了讓羅百戶徹查武家販賣私鹽之事。”
蘇含章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手里將桌上的剪子拿起,走到程煜的身后,慢條斯理的修剪著一支蠟燭的燭花。
“我們現在雖然可以肯定,宋家販賣的私鹽,應當來自于武家。
但即便是那個姓宋的鹽商交待了,也只有人證,頂多有些來自于姓宋的手里的賬本。
可是,你想一想,武家會不知道與那個宋六打交道,對方會留有賬本么?
這些似是而非的證據,武家真的在乎么?
錦衣衛再如何代表皇權,再如何勢大權重,終究只是圣上的一把刀。
而門閥世家,朝中諸臣,都是在鉗制皇權,即便是圣上,也不可能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