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沒有記錯的話,廣府之下,青州白州治下這七個縣,所有官鹽都是你宋家在賣吧?”
程煜這個問題,如果是換做宋子軒的父親宋六,肯定要好好思量一番。
一個生意人,基本的賬目在心里是必須做到瞎子吃餛飩心里有數的,尤其是這一千大引的鹽,根本不可能供應七個縣兩個州那么多人,作為常年往鹽里攙沙以及販賣私鹽的商人,只要遇到有人問他銷量問題,必然是早已做好托詞的。
否則的話,這人也不可能獨斷兩州七縣的鹽運買賣這么些年。
若是宋六聽到程煜這個問話,定然會做出痛心疾首狀,表示這市面上的私鹽太多,而官府的鹽引也不是敞開供應,導致他每年只能賣出千余大引的官鹽。
宋六會說他當然知道這一千大引的鹽根本不夠這五六十萬人用,可那些私鹽販子他又無權過問,甚至會說他也曾報過官,可私鹽販子絡繹不絕,今天抓了一批,明天又冒出來一批新的,根本抓之不絕。
并且這些私鹽販子由于進貨價更低,所以他們賣的也比官鹽便宜,雖說購買私鹽也與販賣私鹽同罪,但老百姓為了能吃口飽飯根本顧不得許多,這讓他們老老實實做生意的人苦不堪言。
甚至于會跟程煜發牢騷,希望錦衣衛能把這事兒關起來。
總之,一定會試圖辯解販私鹽的事情與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可是宋子軒就不同了,他這種紈绔子弟,其實在很多方面都可謂單純,根本不懂得江湖近廟堂遠的狡詐和曲折。
聽到程煜的問題,宋子軒點了點頭:“正是,家父正是官府欽點的,本府之下二州七縣唯一的鹽商。”
程煜笑了,又給宋子軒打了一瓢水,遞到他的嘴邊,這讓宋子軒有些受寵若驚。
“你可知一個大引是多少鹽?”
縱使宋子軒再如何紈绔,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家生意里一些術語的含義。
當即點了點頭,他說:“知道,一引差不多四百斤左右。”
“唔,沒錯,一大引是四百斤,那么一千大引,也就是四十萬斤。”
這種現實世界連三四歲的孩子都已經能計算的初等數學題,在大明朝這位宋公子這里,卻還頗費了一番工夫。
他琢磨了半天,即便雙手被拉開綁在刑架的兩側,程煜也能看到他的手指在不停的捻動,大概是在做著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