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也不做聲,只是冷冷的微虛著雙眼盯著宋子軒,看的他心里直發毛。
宋子軒絞盡了腦汁,也實在沒能算過這筆賬,他不明白,每個人需要兩斤鹽,可他家就只有最多四十來萬斤,兩州七縣,五六十萬人是絕對不夠用的。那么這么多老百姓,吃的鹽又是哪里來的呢?
“會不會在廣府之下,還有別的鹽商?”宋子軒試探著,望向程煜的眼神卻心虛的很。
“你自己也知道,鹽商是官府特許的經營行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從官府拿到鹽引的。而且,你宋家財大勢大,若是有人在你們的地盤上賣鹽,你父親能與他相安無事?”
“也是啊,可是我們家真的每年就那一千引的官鹽啊……”
“看來,不對你用些刑,你是不肯老實交代了。”程煜沉下臉來,轉身在刑具桌上挑挑揀揀,最終拿了一根長鞭在手。
宋子軒連連討饒:“總旗老爺,總旗老爺,別動手,別動手,我自小身子弱,只怕不消得您兩三鞭子我就給抽死了。我是真不知道,要不是您告訴我,我還真是想不明白,這四十萬斤鹽,是如何夠五六十萬人吃的呢?您別打我,真的別打我。”
程煜將鞭子在空中挽了一把,劇烈的聲響嚇的宋子軒渾身直哆嗦,他那驚恐的表情,以及不斷顫抖的身體,讓程煜判斷,這小子只怕是真的不知道家里販賣私鹽的事情。
“容我斗膽問一句,總旗老爺,一個人每年需要兩三斤鹽這事兒,您是聽誰說的?會不會其實每個人不需要這么多鹽?我想起來,家中廚子做菜時,每個菜就撒一點點鹽,我們宋家上下那么多口人,一天也用不了多點兒鹽。會不會其實每個人一年就只需要不到一斤鹽,要是那樣的話,其實我們宋家的鹽也是夠賣的。”
程煜陰著臉,面沉如水,陰沉的仿佛都能滴出水來。
“四十萬斤鹽若是夠用的話,又有誰家會兩倍三倍的那樣去買,若是他們認為一家五口一年只需四斤鹽,你們往鹽里攙沙,他們又怎么會去買?這樣的話,你們宋家豈不是每年都會剩余大量的鹽,這么多年下來,你們豈非囤積官鹽多達百萬斤之巨?”
縱使宋子軒再如何紈绔,他也知道,囤積官鹽,那幾乎是抄家滅門的罪過了,這是絕對不敢胡亂認下的。
“總旗老爺啊,我們家絕對沒有囤積官鹽啊,再說了,這些年風調雨順的,每年都有官鹽可買,我們家囤鹽又有什么用呢?這玩意兒又不是谷米,遇到荒年還能囤積居奇,鹽這東西,真要是吃不起就不吃也可以。冤枉啊,總旗老爺,囤積官鹽這種事,我們家是萬萬都不敢做的。”
“那你就要給我說說清楚,你們宋家,每年除了那一千大引的官鹽,還有什么其他的進貨渠道。”
宋子軒冥思苦想,依舊是半點答案都沒有。
見宋子軒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家里的勾當,程煜換了個方式問他:“那好,我再問你,你家里與塔城的武家,是否相熟?”
宋子軒趕忙點頭,仿佛終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相熟相熟,不過我不熟,我父親跟他們很熟,每年四五月份,武家都會有人去我們家。我父親經常跟我說,若是在外頭瞎玩的時候,遇到姓武的人,要加以小心,萬一是塔城武家的,不管對方是什么人,都要讓著對方三分,絕不能跟對方發生沖突。這些年,我也遇到過幾次武家的人,但哪怕我低聲下氣的跟他們打招呼,他們也是傲的跟地保似的,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不瞞您說,幾乎每次遇到武家人,我都會幫著對方把賬給結了,這也是我父親的吩咐,可是,那些人從來都沒跟我說過一聲謝謝。”
至少可以確定,武家跟宋家的勾結,真的是非常緊密的,而且每年四五月間定時要去山城相見,大概率就是將私鹽運去,然后帶著銀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