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六手里肯定是有跟武家來往的罪證的,煜之大膽猜想,無非是些外來賬目,證明他每年實際售鹽幾何,而拿到的鹽引不過十之一二,而這些多出來的鹽都由武家提供等等。”
裴百戶不知何時也走到了桌邊,跟羅百戶一左一右,兩人盡皆彎腰俯視著程煜。
“可是,我想,哪怕宋六被抓,他也絕不會拿出這些所謂的罪證。因為只要抵死不認,我們若是拿不出實證,在武家的干涉之下,即便是錦衣衛,只怕也不能獨斷,將其一直關在詔獄之中。說白了,宋六的案子,無論是殺人還是販賣私鹽,那都是官府的案子,這事兒鬧大了,三法司指定跟北鎮撫司打的不可開交。”
“所以你是想讓武家主動對宋六動手?到時候宋六為求自保就必須交出那些罪證?”
程煜搖搖頭,說:“這件事沒那么簡單,一來武家不會那么輕易的對宋六下手,經過這幾年的經營,我相信他們之間這點兒默契應當還是有的。二來,即便武家真的想要除掉宋六以絕后患,宋六也未必會愿意拿出那些罪證。說句不好聽的,販賣私鹽不過是徒三年而已,即便考慮到宋六在販賣私鹽的過程中動用軍器有拒捕的行為,那也不過是流放的罪過。這兩種,以武家之能,隨隨便便都能把人撈出來,改個名換個姓,換湯不換藥,根本于事無補。所以,我壓根沒指望現在就能從宋六身上找到突破口。”
蘇含章微微頷首,程煜這番分析入情入理絲絲入扣,在這方面,宋六真的可能有恃無恐,并不擔心,那么武家也自然就沒有理由去動他。
“更何況,宋六手里的那些證據,未必真的足夠用來對付武家。”
這句話,讓蘇含章和羅百戶都微微一驚,那豈不是白忙活,打掉了宋六這個私鹽販子,這把火卻燒不到武家身上,那這件事還有什么意義呢?蘇含章大老遠從金陵跑來,可不是為了除掉一個私鹽販子的。
“通常而言,宋六手里的證據是是什么?無非是來往賬目,以及他每年交給武家以及各路官員的銀子而已。可這里頭哪一筆,是能徹底證實那些銀子是落到了武家的手里,又有哪一筆,能證實那些私鹽來自于武家?”
“煜之,若是如此,我們辦這個案子還有什么意義?”
饒是蘇含章,此刻也有點兒著急了,心說程煜你布置了這么半天,怎么到頭來卻要告訴我宋六這把火燒不到武家?
程煜擺擺手,說:“我也沒說宋六手里就一定沒有能夠釘死武家的證據,只是通常而言,這一點比較難以實現。我想,武家在與宋六的私鹽交付等等事宜上,是一定會設置一道防火墻的。”
“防火墻?”
裴百戶脫口而出,羅百戶和蘇含章也投以奇怪的眼光。
程煜撓撓頭,心道這真是口隨心走了,不小心就說出了一個現代的詞匯。
“哦,這是我與朋友之間談天的時候創造的一個新詞,源自于談及京師紫禁城奉天殿大火卻殃及整個前三殿,導致前三殿直至前些年才終于重建完成。當時有人突發奇想,說要在三殿之間以土墻隔之,這樣的話,任何一殿走水,就都不會那么容易殃及其他。我當時笑道這不就是防火墻么?但他這話說的雖然有道理,可實施起來卻是難上加難。畢竟三殿并非獨立院落,來往是需要通行的,再說皇家威儀,弄幾堵土墻在大內之內,簡直貽笑大方。不過我也說了,這防火墻擱在皇宮內院當然不可,可若放在民宅里,卻未嘗不值得一試。”
蘇含章和羅百戶對視一眼,腦子里不免浮現出豪門大宅里,不同的院落之間,除了正常的鏤空花墻,又增加了一堵灰撲撲的土墻,不由得大搖其頭。
不過這并非重點,他們很快就將注意力回到正事上來。
“我剛才的意思是說,武家在這整件事里,必然會在他們和宋六之間設置一個中間人,以防宋六一旦事敗就導致武家被人攻訐,只需要一個看上去跟武家毫無關聯的商號,就能解決這一切。武家沒那么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