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看著裘一男帶著五名錦衣衛小旗,六張公事公辦的臉,就仿佛他們從未認識過程煜一樣,出示了由南鎮撫司簽發的內部監察文書,要求全面接手宋小旗的瀆職案件。
在每一個塔城錦衣衛的眼中,程煜除了照辦別無選擇,甚至于很多校尉開始為他們這位總旗老爺擔憂起來,下屬的瀆職一旦被確認,其上司很可能也是會被牽連的。
裘一男在下了地牢之后,就遣散了所有看管地牢的力士,并且鎖上了厚重的鐵門,那里邊的聲音半點再也傳不出來,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在審些什么。
程煜平靜的坐在自己平日辦公的房間里,門外也不再是范知事,他這幾天還起不了身,甚至于連他在塔城的家都回不去。
王木頭坐在原本范知事的位置上,坐立難安,幾次試圖站起,可卻又坐了回去。
因為程煜交待過,讓他老老實實的坐在那兒,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問,什么也不要說。
劉十三依舊守在韓經歷的門口,那里邊,是同樣懵然無知,但卻焦急難安,翻來覆去只想著一個問題,要如何把塔城旗所發生的事情傳遞出去的韓經歷。
當然還有屁股幾乎被打爛,敷上了厚厚藥膏依舊疼痛難忍的范知事。
看著在屋中來回踱步的韓經歷,范知事有心開口問問狀況,但想到就連韓經歷也跟自己一樣兩天都沒出過這扇門了,最終還是吞下了自己的疑問。
其余校尉的焦慮程度還在這兩人之上,他們只是憂心于無法向上頭匯報,即便是程煜冒大不韙的將他們軟禁起來,這個理由足夠秋后算賬用,但他們此刻的無能,也會讓經歷司的那些人,對他們的能力認可打上一個極大的折扣。
可他們不知道,即便是秋后算賬,程煜也只能由南鎮撫司的人來審查,經歷司能做的事情極為有限,無非是羅列證據多參程煜幾本而已。
而現在南鎮撫司的人正在旗所之內,所有塔城的校尉,此刻都替程煜狠狠的捏了一把汗。雖然他們自問都禁得起任何的審查,程煜也應當如此,但是一個御下不嚴失職的罪過,程煜是逃不掉的。
總旗若是被處罰,乃至降職,或者哪怕只是調走,那么其麾下的小旗和校尉毫無疑問也會受到極大的牽連。
山城那些剛剛被調來的校尉,更是憂心忡忡,他們可不僅僅是要被程煜牽連那么簡單,他們還會被自己的直屬上司宋小旗牽連。
而此刻看來,宋小旗能牽連他們的,毫無疑問會更加嚴重。
誰也不知道怎么一個小小的受賄事件會引來南鎮撫司的內部監察,錦衣衛若只是靠著那仨瓜倆棗的薪俸,那連基本的監察和辦案都做不到。在任何一個錦衣衛辦案,乃至于平日里的日常偵察和監視的過程中,雖然不時的會有收入進賬,但花起銀子來的時候,也是如同流水一般。撒出去的那些人手耳目,你總不能讓他們白干,即便是日常的人吃馬嚼,那也需要一筆不菲的費用。
塔城這種清靜的地方倒是還好,像是南北二京以及許多事務繁忙的州縣,哪個錦衣衛手底下還不得養上一幫耳目?就算不養人,遇事的時候打探消息,哪一項不需要花錢?
所以,貪點兒,或者收點兒,只要沒耽誤正經事,這都是錦衣衛的潛規則,就算是三法司,也絕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找錦衣衛的穢頭。
要說宋小旗沒問題,哪怕是他手下的那些校尉也不能同意,他一個人肥的流油,不給底下的兄弟們雨露均沾就算了,自己的直屬上司,程煜程總旗,竟然從未得到過他的孝敬。
真以為有個知府與他同氣連枝就得意忘形了?官府是官府,錦衣衛是錦衣衛,再大的官府,也都遭受著錦衣衛的監察呢。
所以,程煜搞宋小旗,他手下那幫校尉雖然也心有戚戚然,但其實也有人覺得那是他活該,不該做的不做,該做的也不做,不是活該是什么?甚至有些人幸災樂禍,并且暗自揣摩,宋小旗這個位置空出來了,誰會成為下一個小旗。
當然,更多的還是在思索自己會不會被連累,以及程煜把他們全都帶到塔城來,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這樣,從中午開始,一直到天色全黑,整個塔城錦衣衛旗所的所有成員,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