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程煜知道自己終于猜對了。
武家英知道程煜猜對了,臉上不禁露出微微的黯然之色,為了掩飾,只能垂首。
程煜知道武家英知道自己猜對了,武家功亦如是。
尷尬的沉默在席間蔓延開來,與剛才幾乎可稱激烈的對話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知為何,里屋那位姑娘的琴音此刻也是驟然變化,慣以清雅悠遠著稱的古琴,此刻卻在那位姑娘手下變得激越高絕起來。
弦音一聲賽過一聲的緊迫,就仿佛對應著屋中三人此刻的心境。
根據塔城這位程煜的記憶,程煜才得以知道這首曲子就是著名的《十面埋伏》。
即便是程煜對古曲并沒有任何的研究,卻也知道,《十面埋伏》應當是一支琵琶曲,說是這首曲子完整的描述了當年劉邦和項羽的垓下之戰,為了反應當時的戰況激烈,以及項羽的悲壯,這支曲子最是高昂激越,唯有琵琶的輪指才能彰顯其妙處。
但是今日,程煜也算是大開眼界了,這位姑娘剛才還時不時的犯些小錯,可彈奏起這曲本來絕不應該在古琴上演奏的曲子來,卻竟然也玩起了輪指乃至掃弦,并且似乎比起琵琶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什么奇葩指法?
不止是程煜感到驚奇,就連武家英也是一下子被這支曲子震住了,光是看他明顯側耳傾聽的姿態就可見一斑。
激昂的琴聲似乎緩解了席間的尷尬,讓三個人的耳朵都暫時的找到了寄托。
而隨著曲目進行到楚霸王烏江自刎的片段時,琴音又變得委婉凄楚起來,仿佛在為千古霸王演奏一曲上古的哀歌。
此處幾乎全用輪指,饒是程煜這個對音律基本不通的人,也不禁感覺到自己的指尖一陣陣的發麻。
眾所周知,琵琶演奏是要佩戴義甲的,否則手指頭根本無法承受長時間的輪指和掃弦,皮膚很容易被琴弦割破,本身的指甲也很容易因此斷裂。
可是古琴卻是無需佩戴義甲演奏的,如此激烈的輪指和掃弦,聽在耳朵里都覺得疼。
武家英也坐不住了,他猛然起身,走到里屋的門前,一把推開了那扇門。
里邊的琴音被徑直打斷,但很快,又續了起來,甚至于比起剛才,還要增加了些許速度。
而武家英也皺著眉頭回到了桌前,重新落座。
終于,琴聲一頓,姑娘收了尾。
此時,武家英才解釋說:“她竟然戴了義甲。”
程煜朗聲道:“姑娘,出來敘一敘。”
姑娘應聲款款而出,武家英看著她,也不知是不滿,還是其他原因:“簡直是胡鬧,誰讓你把琵琶曲移到古琴上的?若不是看到你佩戴了琵琶的義甲,我適才就把你那琴給摔了。”
姑娘訥訥,不敢回應,卻似乎不太明白武家英哪來的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