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興挽住了韁繩,讓馬兒站定,自己則躬身彎腰,猶豫了一下,甚至跪了下去,將自己寬闊的背部當做上馬石,請程煜上馬。
程煜掃了他一眼,輕輕一躍便飛身騎在了馬鞍之上,伸出手:“韁繩。”
祁同興站起身,臉色格外的難看,但還是老老實實遞還韁繩。
“是功祥兄讓你這么做的?”
祁同興搖頭:“守備不曾,是下官自己的主意。”
“原因?”
“想請程總旗放我兄弟一馬。”
看來,祁同興知道,程煜若去了驛站,必然會調查那六名錦衣衛的死因,而以程煜的眼力,不難看出這六人死于何種兵刃之下。
哪怕營中練槍的軍漢很多,但能以一敵六殺盡六名錦衣衛還兵不血刃的,程煜不難從三千之眾當中找出。
所以,祁同興甘愿做低伏小,明明也是個正七品的武將,卻低聲下氣的對程煜自稱下官。
“昨夜又有誰對他們放了一馬?”
祁同興無言以對,但還是低聲,一字一頓:“不能放,會壞大計。”
“為了你們的大計,傷了他們的性命。我問一句,憑什么?”
憑什么!
是啊。
憑什么!
程煜不知道他們的大計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們的大計是什么,總歸不過是為了大明朝,為了天下百姓這些干燥的口號。
他求的只是一個公平。
你為了你的計劃可以去死,但你沒有資格要求別人為了你的計劃去死。
無論如何,你殺了人,就要付出代價。
祁同興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左右程煜,武家功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做的到?他也不過是盡力一試而已。
將手中的韁繩恭恭敬敬的遞還到程煜的手邊,祁同興不發一言。
程煜拿回韁繩:“我不殺他。”
說罷,手中韁繩一抖,馬兒開始緩步前行,后蹄帶起了一層層的黃塵。
祁同興嚴峻的表情逐漸溶解,但很快,又從欣喜變成了枯燥。
他明白了程煜的意思。
不殺他,不代表會視而不見,殺了人,一定會要付出代價。而對于一名武人,不殺的代價大概就是廢了他吧。
但不管如何,總算留下了一條命。
可是,祁同興又同時知道,自己那位兄弟,若是失去了一身功夫,恐怕生不如死。
而程煜這句話的意思,是讓那人自己站出來,任由程煜廢去他的武功。可這樣對他而言,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祁同興相信那人會愿意自己站出來,但應該不會束手就擒,而是會選擇跟程煜拼死一搏。
關于程煜的武力值這件事,祁同興是有著相當了解的。
他不如那名槍將,槍將不如武家功,而兩個武家功也不如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