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笑不自禁的離去,看著手里拿五百文寶鈔,二斤牛肉也就是七八十文錢,剩下的可就是實實在在的打賞了。雖說要跟所有伙計以及后廚分,但他那份一定是最大的,少說一百文以上,這一整天忙下來,都混不到一百文錢,這桌客人,之前就給了二兩銀子,這又是五百文,真闊綽啊。
“以前呢,有個當官的,官很大,具體大到什么程度,我也說不清,總之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武家功著急,出言打斷:“就算官職記不得,品秩總知道吧,說說看幾品,不就知道有多大了么?”
武家英瞪了他一眼:“閉嘴。”
武家功低頭:“哦。”
“大官要管的事情很多,有的時候未免顧頭不顧腚,于是呢,就把自己家鄉的兒子喊了過來,想的是兒子能幫到照顧一下家里頭的事情,省的他在官府里忙,回來還要計較家里頭一堆糊涂賬。”
程煜基本上就是把楊士奇和楊稷的事情簡略的講述了一遍,從兄弟倆的表情來看,他們在聽到大官把家鄉的兒子喊去之后,其實就已經知道程煜在說的是誰了。
武家功也徹底失去了接嘴的欲望,只是不斷的喝著酒,吃著伙計新端上來的兩斤牛肉。
程煜倒是不急不忙,一邊說著,不時端起酒碗喝上一小口,又或者拈起一顆糟鹵毛豆扔進嘴里,就像是真的在閑聊,而不是在描述自己的仇家。
“這位大官家的公子呢,一開始也只是打理著家里的事情,高門大戶的,的確也有不少事情需要操忙。而城中的顯貴,以及其他官員,聽說這位公子來了,自然也都紛紛登門拜訪。一來二去,這位公子倒是跟城中的各路顯貴走的很近,漸漸的,開始操心起自己父親工作上的事情了。大官也的確是疲于奔命,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原本不太愿意兒子介入官場上的事情,但時間長了,見兒子跟各路顯貴相處的也都不錯,慢慢的算是習慣了,也就等于是默許了他兒子去暗中操持這些事。”
“煜之,別說了吧,這故事肯定不像你聽說的那樣。”武家英嘆口氣,出言相勸。
“我說過,這故事你們大概率是知道前因后果的,但還請留點兒耐心聽我講完,如果你覺得我講的不對,不是我聽講的那樣,那你可以糾正我,告訴我什么地方講錯了。而且,這個故事,只是個鋪墊,我并不是為了講這個故事而講,而是要最終告訴你們一件跟這個故事息息相關,卻又跟你們武家有極其重要關聯的事情。多點兒耐心,還好啊?”
武家英無奈,知道自己是無法勸得動程煜了,而且恐怕程煜已經知道了當年他父親之死的全部真相,也只能點點頭,表示讓程煜繼續講。
“終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交到了大官的時候,這件事千頭萬緒,僅憑大官一個人肯定操不過來那個心,甚至于他整個衙門都參與進來,依舊覺得有非常多的細節都顧不周全。幸好,有他的兒子,通過平素的交往,讓許多不同衙門的人也都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去,彌補了那些大官顧及不到的細節。最終,這件事,總算是比較完滿的達成了,但是那位公子,為了防止在這件事的經歷過程中,會出現一些意外,于是就對參與這件事的一些將士,下了格殺令。也就是事態必須按照他們的計劃進行,如果當中有人試圖更改計劃,或者違背計劃,不管那個人是誰,都格殺勿論。最終,這件事的統領及其貼身護衛被殺。大官知道之后,也很憤怒,可下達這個命令的人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總不能把自己的兒子砍了吧?而且,那位公子也在分辯,說他也絕沒有想到,最終阻撓事態發展的,竟然會是這件事的統領。沒有人在乎那個統領的護衛的死,甚至都沒有人在事后提到那個護衛,大官也只是責怪兒子竟然殺死了那位深得恩眷的統領。最終,大官將兒子逐回了老家,以示對他的懲罰……”
武家英和武家功默默對視,又默默的端起酒碗,各自默默喝完碗中的酒,最終默默的給自己斟滿。
“或許是經歷了大城市的風光,也擁有了和大人物們來往的經歷,回到老家的公子,顯然開始變得不滿足起來。他開始為禍鄉里,開始橫征暴斂,開始肆意妄為,甚至不惜打殺人命。很長時間,由于他的父親位高權重,關于他的案子,幾乎都無法往上遞交。直到他父親出現了以為極其強有力的政敵,那位政敵暗中操縱了一切,將那些多年來都無法把狀紙遞出去的苦主集中了起來,勒令當地的官府受理這些案子。一時間,狀書如同雪片一般,當地官府竟然在極短的時間里,收到上百樁狀告那位公子的案子。并且,其中牽涉數條人命,一時間,驚動了皇帝。皇帝親自下旨,將那位公子收監,同時被捕的人數,竟然多達三百余人。”
武家英和武家功再度對視一眼,心道程煜說的還真是平靜,而且這故事的后半段,雖然說的也同樣是楊稷的事情,基本上跟現在的現狀吻合,但其實這些跟程煜已經沒什么關系了,反倒是他聽說這些,應該感到高興,因為這等于是老天終于報應到了楊稷的身上,在幫程煜兵不血刃的報殺父之仇。
“在那位政敵利用大官的公子對付大官的同時,大官也在謀劃一件大事,他用了數年時間謀劃了一件大事,這件大事,就算是不能扳倒那個政敵,也夠他尿一壺的。至少,會讓大官重新回到權力巔峰。只可惜,那名政敵也在抓緊,甚至使得皇帝下旨,要把大官的兒子押入京師受審。大官很慌,他很清楚,兒子絕對是他的軟肋,一旦讓兒子進入京師,不管被關押在什么地方,自己就將處處掣肘,恐怕會為了保兒子一條活命而疲于奔走,從而被那個政敵牽著鼻子走。所以,那位公子不是不能進京師,只是不能落在政敵的手里,而必須掌控在大官自己的手里。”
聽到這里,武家英和武家功的眼神變了,他們滿臉嚴峻,死死的盯著程煜,他們終于意識到,程煜要說的戲核,恐怕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