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死的可絕不只是那二十多人而已,江西來的那些官差,也必須悉數殺死。否則,武家功帶著營兵做的這些事,到了京師那可就是起兵謀反的罪過了。
甚至于,即便那些人愿意把楊稷交給武家功,武家功若是為了武家不受到一點點的牽連,也必須做出殺人的決斷。
私自調兵,這罪名也不輕,形同謀逆。可若是不調兵,難道要武家的那些鄉勇、護院之流護著楊稷上京么?他們可擋不住王振派去的人馬。
可以說,在楊士奇決定讓武家功公器私用替他截留楊稷的那一刻,只怕這位老先生就沒打算留活口,甚至沒打算讓楊稷真的上京,很可能后續會有新的命令,讓武家幫楊稷改名換姓,再找個人來冒充楊稷,就說押解途中,偶遇山匪,結果上上下下所有人皆死于山匪之手便是。
這樣一來,保不齊事后武家功手下那些營兵還得再剿個匪。若是有匪還好,若是沒有,還得弄些人來冒充山匪……
這件事,對他楊士奇而言,救下楊稷便算是結束了,可對于武家功的營兵,以及整個武家而言,只怕是沒完沒了需要不斷的找補,今后可謂是永無寧日。
這位老先生,也不知是一直都這么過河拆橋,還是老糊涂了。
武家功走了之后,尤其是武家英在來的路上,已經想的非常明白,客棧里的人頭絕不能留,那個宗子澹,也絕不能留。
楊稷的人頭不能留。
客棧里若有其他活人,也絕不能留。
兄弟二人本準備進入客棧,可是,他們剛走了兩步,卻聽到吱吱嘎嘎的聲響傳來,循聲一看,一個醉醺醺,腳步踉蹌的老頭子,竟然從郵驛的房里走了出來。
武家英瞪著武家功:“你不是說沒人了么?”
武家功很委屈:“客棧里是沒人了,誰能想到這老頭兒還在。”
“廢話,他是這里的驛卒,常年住在此處,老先生能調走客棧的掌柜和伙計,卻又如何調走這個老卒?”
“那怎么辦?”
武家功直撓頭,他從武家英的眼神中看出滅口的意圖,但這個醉眼迷離的老驛卒,著實無辜的很,程煜尚且不肯為了保密將押解楊稷隊伍中那些出自江西的人悉數殺死,武家功又怎么忍心殺了這名也算是為大明朝鞠躬盡瘁大半生,眼看著就要回家乞骸骨,享受人生中最后時光的老卒?
老卒跌跌撞撞,滿腦子都是疑問,怎么也想不明白,認識了二十多年的掌柜,為何今日送來如此豐盛的飯菜,卻又在酒里給自己下了藥。
臨昏死之前,他琢磨著自己身無長物,也沒什么值得掌柜謀害的錢財,隨后腦子就越發不清楚,終于昏睡了過去。
醒來后憑著一股本能,站起來走出了房,可眼前茫茫一片,只看的到院子里站著兩個人,卻連他們長個什么樣子都看不清楚。
應當是掌柜和二柜吧,這客棧里如今也沒旁人了。
很怪,在驛卒眼中看來,這幾日客棧只有離開的客人,并無半個人入住,可是,柜上的鑰匙卻是一天比一天少,今天下午的時候,干脆一把鑰匙都不剩了,就像是曾經客滿的樣子。
老卒并不是什么多事的人,是以心里縱使覺得千般古怪,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