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賡答道:“張位五十九歲,我比張位差一歲,李春最年輕。”
林大官人的臉色頓時苦了起來,“閣下還是另請高明吧,在下無能為力。”
你們三個是同年,又同時進入翰林院,要想選擇一個當次輔,那就只能比較其他方面了。
詞臣比的就是資歷,登科前后、名次高低、年齡大小這三樣,你朱賡是一樣也不占啊!那你拿什么理由去爭次輔啊?
朱賡看了眼申時行,索性也放飛了自我,又對林泰來說:“你應該不喜歡讓張位當次輔吧?
萬一趙首輔稍有閃失,或者遭受言官攻訐,不得不居家暫避鋒芒時,主持內閣的人若是張位這樣的獨斷專行的強人,你能容忍嗎?”
于是林大官人陷入了沉思,這種情況是挺令人討厭的,還是要想法子幫一次朱賡。
從歷史經驗看,朱賡和趙志皋秉性真的差不多,比張位好拿捏多了。
申時行又想說幾句,但念及自己已經退休的身份,最后還是嘆口氣閉上了嘴。
座船入了城,又轉向大致沿著臥龍街南行。
申時行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驚呼:“已經過了!”
申府位置大致在城里東北片區,但船只都快踏馬的過飲馬橋了,還在往南走。
林泰來大包大攬的說:“沒有過!今日在滄浪亭設宴,為申前輩接風!”
申時行冷哼道:“老夫還沒有回家!”
心細如發的林大官人答道:“沒關系,家人都已經接到滄浪亭了!”
申時行便深刻的意識到,這蘇州城已經不是自己上京趕考之前的那個蘇州城了。
城頭變幻大王旗,真乃古今至理也。
今年京師二三月份的形勢,總體來說比較消停,可能是朝廷近幾年來最平穩的一個春季。
主要原因大概有三點,第一是內閣新人多,都要忙著熟悉情況。
第二是今年是大比之年,二月會試,三月殿試,朝廷各方面都有需要穩定的共識。
第三就是九元真仙不在京師,朝廷少了一半亂象之源。至于另一半是誰,為人臣者不敢說。
敲定了關于江南錢糧和倒查風憲官兩項工作后,又有一個緊急問題擺在了新內閣班子面前。
二月初九就要開考,哪位閣老去當主考官?
放在往年,閣老肯定都想去,收兩三百個門生美滋滋。
但就今年這形勢,剛上任的大家最需要的是爭奪和鞏固權力,都不想去當主考官。
本來就是新人,再去貢院里關一個月,等出來時,連熱乎的都吃不上了。
在閣的張位和李春一致提議,主考官本就是按照閣臣排名次序輪流,趙首輔恰好又沒當過主考官,今次就當之無愧。
而趙志皋又不傻,沒好氣的說:“你們是當真的?我若被鎖入貢院,這合適嗎?
到時內閣只剩下你們兩個才入閣幾天的新人,這是對朝廷的極度不負責任!你們連票擬怎么寫都還沒熟練吧?”
張位和李春對視一眼,又立刻推薦了對方,先把對方送進貢院再說。
這樣兩個競爭次輔的對手里,一個還在路上,另一個被鎖進貢院,自己這個月豈不就成了事實上的次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