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說的沒錯,在他的世界里,桑枝確實沒有排在第一位。
他沒有辦法讓她排在第一,他的家庭,他的壓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沒辦法讓他自由選擇心中的排位。
他是很喜歡桑枝。
可是也是他自己經受不住母親的管制,主動選擇了放棄。
說不出分手的理由,是他不敢說。
他自私,他不想讓桑枝覺得他是懦弱無能的那種人。
雖然,他確實是。
這大概是最后一次正式的告別了。
桑枝小心收好心內遺留的酸澀和難過,跟梁沉揮了揮手,算是再見。
然后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看他。
他們就這樣,錯肩而過,相互淹沒在機場的熙熙攘攘里。
桑枝不知道梁沉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那個在她青春里占據了三年的男生,從現在開始,正式成為一個與她無關的陌生人。
桑枝過了安檢,登上飛機。
桑瀚明給她買的是商務艙,她的爸爸總是盡力給女兒最好的,連飛機都不舍得她坐經濟艙。
桑枝在座位坐下的時候,心想,家人這么寵她,把她養到這么大,不是讓她去給不值得的人掉眼淚的。
她也不能再為這段感情費神了。
這樣一想,她心里就舒服了很多,縈繞在心口許久的那股悶滯感,也隨之消散不少。
商務艙位置寬敞,乘客只有桑枝一個。
空姐過來詢問需不需要茶水和飲料,桑枝搖了搖頭,跟空姐要了眼罩和毯子,就靠著座位補覺。
她做了一個冗長又光怪陸離的夢,夢里總有一雙沉默銳利的眼睛,時而盛滿哀傷,時而凝望不語。
隨著飛機前輪與地面迅速摩擦帶來的震動感,桑枝從夢中驚醒。
她摘下眼罩,雙眼迷蒙,耳邊是飛機上面的語音播報,提醒乘客們現在飛機已經到達海城機場,注意溫差。
桑枝晃神許久,她連飛機什么時候起飛的都不知道,一眨眼,就已經到了。
她不再去想那個令她疑惑的夢,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關閉飛行模式,預備下機。
海城的春天比江市溫暖許多,深夜十一點半,風吹拂過來,并沒多少凜冽。
桑枝在機場取了行李,剛一走出來,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等候的桑瀚明。
中年男人一身商務打扮,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很有精神氣。
桑枝長得和他有六七分像,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女。
見到爸爸的一瞬間,桑枝鼻尖一酸,這些天受的委屈全涌上來了。
但她忍著了,不想讓爸爸看出來,趕緊露出笑臉,推著行李箱跑過去。
桑瀚明的車停在機場停車場,他們走了一小段路,坐上車后,桑瀚明一邊開車一邊問副駕上坐著的女兒“江市好玩嗎”
桑枝想都沒想就搖頭“不好玩。”
“怎么會呢,江市有那么多景點,男朋友都沒帶你去玩”
“爸爸,下雨呀”
桑瀚明想起這個事,恍然大悟似的笑起來“差點忘了,你過去這幾天都在下暴雨。”
他又問“你這次假期這么長,什么時候把男朋友帶回家給我們認識認識江市也不遠,周末的時候總能抽出點時間來。”
桑枝談戀愛的事情從來都沒瞞著桑瀚明,他不止沒反對,還很支持。
只要桑枝喜歡,做什么都行。
不過桑枝一直沒說對方是誰,作為父親,桑瀚明還是很想見見女兒的男朋友。
桑枝轉頭望向車窗外,海城的夜景比江市好看太多。
她打開窗戶,車窗外的夜風爭先恐后的吹進來,胡亂揚起她垂在肩上的長發。
“爸爸,”桑枝很平和地出聲,“我和他分手了。”
遠離城市喧囂的獨棟別墅區,隨著車子逐漸的行駛深入,花園洋房在綠野之間初見端倪。
近凌晨一點,桑枝家里燈火通明,像是在等待她的歸家。
桑枝一進門,就看到她的媽媽蘇綺貞站在客廳,妝容精致,肩上披著一條絲綢薄毯,望著她笑。
“回來啦,肚子餓不餓我讓張嫂準備了你喜歡的夜宵,要不要吃一點再睡”
桑枝停在門口沒動,也沒回應蘇綺貞略帶討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