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衣側頭望去,長吁口氣,剛才那一刻,她覺得后背上有無數鋼針在扎,包括心頭。
灰色帶藤蔓繡紋的窗簾被拉開,熾烈的光明重新涌入房間。
李建昆拉著沈姑娘的手在床沿邊坐下,后者不敢看他,耷拉著腦殼問“是不是很丑”
李建昆將下巴湊到她一側的鬢角,鼻尖嗅著蜂花洗發精的清香,嗓子眼里發出哽咽的聲音“我愛你從不在一時一刻,也不在一點一面。”
滴答
眼淚涌出姑娘眼眶,掉落在白皙的手背上。
李建昆替她輕輕抹去眼淚,扶著她的小腦瓜,讓她靠向自己懷里,雙手保持著凌空的姿勢,不去觸碰她的后背。
“伱不問問我怎么弄的”姑娘傾聽著男人強勁有力的心跳,側頭枕在那結實的胸膛上,心里有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聽我姐說是不小心打翻茶缸子弄的。是嗎”
“嗯。”
李建昆微微仰頭,不讓眼淚落下來。沈姑娘的善良,使他心碎。姑娘顯然是在害怕家人、朋友和他,得知真實情況后,做出什么過激之事。
即便心里的委屈無處訴說。
“你前幾天去哪兒了”姑娘問。
“去報社罵了那姓汪的總編一頓,后面在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兩個謊言。
你撒謊,我也撒謊。卻都是善意的。
只是不愿心愛的人為自己擔憂。
所謂愛情,大抵如是吧。
1983年,8月15日。
于李建昆而言,一個無比重要的日子。
一大早起來,他洗了個涼水澡,換上一件嶄新的黑色中山裝的褲子,配白色的確涼短袖襯衫,腳上是一雙黑色帶鏤空洞孔的黑色皮鞋,發梢到眉毛的頭發,沒有抹發膠,但用吹風機定型,整理出一個自然的二八分。
上午十點整,接送他的黑色紅旗轎車到了。
跟隨這輛車,李建昆來到了那個透著神秘的地方,也見到那位老人。
雙方相聊甚歡,談到不少話題,不好與外人道。
他切切實實受到一場由內而外的洗禮,傍晚回到家中時,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復
幾日后。
這天,還是一個太陽精力過于旺盛的日子。
一個圓臉姑娘從二環里搭乘公交車過來,在頤和園站下車,一路尋人打聽,摸到燕園東側的五道口居民區,敲響了沈家去年新年時重新刷過紅漆的院門。
“周嵐”
沈家此時沒有其他人,沈父在巷口擺攤,沈母帶著壯壯出門買菜去了,只剩下一個烈日對她不友好的病號。沈紅衣開門后,既意外也驚喜。
周嵐是她在京城青年報社實習一個月,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不過她并不記得告知過對方家庭住址,對方似乎也沒有問過。
周嵐本想給她一個擁抱,驀地想起她的傷,抬起的胖乎乎的小手又趕忙放下。
“你背上的傷怎么樣”
“快好全須了。你怎么突然過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咋的,還給你寫個信啊”
倆姐妹互挽著手,結伴走進沈紅衣臥室所在的西廂房。
周嵐此次過來,既是來看看朋友,所以拎來兩瓶還挺稀罕的黃桃罐頭,也是奉命而來。
“喏,給。”她從用一對硬塑料圓環做提手的藍色布袋里,摸出一只沒有字跡的白色封信,鄭重地用雙手呈到沈紅衣面前。
沈紅衣濃厚的睫毛撲閃幾下問“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