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聊到文字上,李建昆邊走邊問“工作怎么樣”
“還行吧。”
“還行你嘆個什么氣”
主要因為工作的模式和內容,與沈姑娘所想大相徑庭。
她本以為編輯部的工作,應該側重于文案,那也是她的長項,主要待在單位里以筆為刀。而事實上,她現在平均一個禮拜至少有四天時間在外面跑,做著類似于記者的新聞取材的工作。
這還沒什么,開始由于和想象中的差別,有些不適應,漸漸地也習慣了,甚至喜歡上這種公費出差四處走走看看的感覺
十一月份她還去過一次東北。
這充實了她的見識和人生。
問題是有些工作內容,并不是她所愿意的,又無力抗拒。比如這次上面布置的一個任務,屬實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紅衣從棕皮挎包里取出一本雜志,翻到其中某頁,捧到李建昆眼前,讓他打量。
這本帶有彩繪封面,印刷的是一名車間女工認真工作的場景的雜志,名叫中國婦女。
李建昆低頭望去,定眼在沈姑娘給他看的頁面,上面有一篇格外時髦的廣告,內容是這樣的
“我是一名煤礦工人,二十七歲,父母已故,兄弟四人,房八間,現在每月工資八十元。我熱愛煤礦工作,文化程度小學,無疾病,身高一米六四。
“如哪位未婚女子不嫌棄俺是煤礦工人;如誰家中只有女兒又有心招婿的話,我愿意到女家落戶,盡養老之責;如哪位喪夫之婦有心另尋伴侶的話,均可來信或見面”
沒錯,這是一則征婚啟事。
李建昆著實被驚到,接過雜志仔細再打量一遍,真沒想到一九八四年已經出現這么時髦的事。
“全國第一個征婚廣告,知道這本雜志賣瘋到什么程度么它是月刊,這月的銷量截至目前,比上月翻了十倍。”
沈姑娘一臉無奈說“我們社剛起步,正急于提升銷量,領導看中這個噱頭了,想在每天的報紙上弄個固定板塊,專門搞征婚廣告,交給我們小組負責。”
“好事呀。”
“好事”沈姑娘欲哭無淚,她想做的工作是以筆為刀剖析社會現實,而不是當紅娘。
李建昆笑笑說“當今社會很多人性格偏內向,尤其是那些在性別同質化嚴重的單位上班的工人,他們鮮有機會接觸到異性,給他們一個平臺,他們或許就能解決婚姻大事,甚至是找到很好的伴侶,這是多么大的功德對社會多么有益的事”
剩男剩女的問題,還真的不分年代。
沈紅衣眨巴眨巴眼,聽他這么一講,好像確實是件挺崇高的事,對于社會的發展有著深遠意義。
行吧,她拿回雜志,塞進挎包里。
“才剛進入新年,今年的變化真不是一般的大。”李建昆掃視著街道周圍,這話仿佛是在對沈姑娘說,又像自言自語。
“可不”沈姑娘接話說,“我爸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李建昆哈哈一笑,問“鼓勵全民發展私營經濟的事”
沈姑娘點點頭,望著眼前的男人,眸子里透露出一抹欽佩。
她記得,他很早之前就說過,國家遲早要全面放開私營經濟。當時她將信將疑,她說給她爸聽,她爸打死都不信,嚷嚷著那會亂套,會讓人掉進錢眼里,思想上整體滑坡。
結果,現在真的放開了。
李建昆一臉壞壞的笑容“祝岳父大人越來越懷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