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李鄉,桃山鎮,距離春城約十五公里。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敲響鎮東頭一間民宅的老門板。
只聽吱呀一聲,老門板向二面分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顆在這個季節已經戴上狗皮帽的腦瓜。
“三哥,咋了”
“快進去,勇哥馬上過來,有點不好的消息。”
狗皮帽趕忙讓開身形,把來人放進來,正如后者所說,不多會兒又有一人登門,正是他們口中的“勇哥”。
這間帶一方小院的老宅里,似乎只有狗皮帽一個人住,朝東向的一間房中,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的地方,擺滿一盆盆品相上佳的君子蘭。
不過陽光面積不大,還有些實在擺不下,又不好拿到屋外,只能先放在一旁,晚些時候換上去讓它們沐浴陽光。
“養的還不錯。”勇哥走上前看看后說。
“伺候親爹我都沒這么用心過。”狗皮帽摘掉頭上的帽子,腦瓜上纏繞著一圈紗布。
“出手嗎勇哥”三兒問。
狗皮帽詫異“不是說等到春節的時候嗎”
“出了點事。”三兒從藍布褂子里掏出一份折疊起來的報紙,遞過去。
狗皮帽看過副刊上的一篇新聞后,這才恍然。“那是要出手,省報,這文章還寫得這么嚇人,君子蘭的價格估計要跌。”
“而且要快。”三兒補充說,“這玩意兒本身就一天一個價,咱們拿命拼來的東西,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跌到不值錢。”
提到錢,狗皮帽望向旁邊,遲疑問“勇哥,錢還好嗎”
弄來的錢,他們每人只分了一千,其他的都被勇哥藏起來。勇哥說起碼要等到年后才能分,分完還得約法三章,不能亂用。這事兒搞得也挺揪心的,明明有錢,還不能大手大腳
“放你一百個心吧,我不是還好好的嗎。”
勇哥瞥他一眼后,托著腮幫子沉吟道“這樣,三兒你走一趟,先帶一盆好花,去市里找好買家,談好大概價碼,回來咱們再安排。”
“行”三兒早就坐不住,上萬塊一盆的花,攏共有二十來盆,跌一下還得了。
三兒挑了一盆最好的君子蘭其實他們也不太懂,只是憑感覺,還要得益于一陣兒的惡補,買了幾本專家出的賞花書。用一只瓦楞箱裝著,抱在懷里,閃出院門。
兩個小時后,從中巴車上下來的三兒,來到光復路。
這里是市里比較大的一個君子蘭交易市場。
雖說紅旗街資歷更老,但他可不會傻到再往那兒跑,即便那晚蒙著臉,不可能有人認出他。小心駛得萬年船。
“兄弟,問下,哪家鋪子收花行情比較好”三兒尋到一個手上同樣抱著君子蘭的人問。
“還好,好個毛啊,省報上那篇狗屎文章一出來,弄得人心惶惶,收花的販子坐地減價,你看我手上這盆,昨兒還能賣八百,今兒最高才出價五百,瑪德,一天虧三百。”
“你不賣了”三兒問。
“賣呀,現在必須得賣,誰知道明兒什么行情我再去別的市場轉轉。聽說萬寶街有一個全市最壕的收花販子,他奶奶的,但人家只收高端貨,萬字起頭的那種,最高一盆敢二十萬收我這盆沒戲。兄弟,瞧瞧你的。”
三兒挪過瓦楞箱,沒給瞧,他心想,我這盆可不就是高端貨
“嘁”被問話的哥們兒見他這么小氣,不愿再跟他浪費唾沫星子,拔腿便走。
三兒又找幾人過問,得到的信息差不多,于是光復路也不逛了,沒舍得坐出租,攔下一輛黃包車,直奔萬寶街。
喜樂花店門前人滿為患。
今兒全市的收花販子,甭管看不看好君子蘭后面的行情,都在趁機壓低收購價。唯有這家店,仍按照原來行情在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