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常能聽見玉英婆娘的喚聲“平安吶”、“平安哩”。
一天數百回。
她是真舍不得這個大孫子。
車票日期的前一天,晚上,老母親抱著小平安入睡后,李建昆敲開了哥嫂的房門。
房間的桌椅上,放著大包小包。
行李已收拾妥當。
符巧娥苦笑說:“比我們來時帶的東西還多,都不知道怎么拿。”
李建勛看出弟弟有話要說,拾掇出兩張空椅子,讓他坐下,自己坐在旁邊。
李建昆望向哥嫂:
“之前跟你們說的那事,你們有考慮嗎?”
他這么一提,彪子和符巧娥立馬明白是什么事。
符巧娥表情十分糾結。
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她自然希望兒子將來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以大城市作為人生起點。
可是站在一個女兒的角度,父母愈發年邁,她又難以做到遠離他們。
建昆倒也說過,可以把她父母也接到首都安享晚年。
心意二老領了,卻并不愿意接受。
如果是建勛,他們或許還會考慮。這種事讓小叔子來操持,算怎么一回事呢。
再者,老話講落葉歸根,他們一輩子的關系人情都在老家。
彪子也有他的糾結。
他在老家縣里是“個人先進”、“青年標兵”,工作干得有聲有色,如無意外的話,過幾年升個副廠長是順理成章的事。
來京城,即使能找到對調的人。
一切也要重頭開始。
誠然,他知道弟弟很有能耐。
但是他一個男子漢,拖家帶口的,總不能讓弟弟養。
彪子嘆息一聲說:
“建昆,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想法是好,但只怕很難做到啊。我們先不提,你二姐呢,她往后能定居首都嗎?”
李建昆心頭一黯。
不能。
林老師是個大孝子,他老娘又有眼疾,在那個生活了一輩子的環境中,尚且能拄著拐摸索出門轉轉,到別的地方,只能被關在屋子里。
林海沒了。
瞎子老娘只有林老師一個兒子。
二姐若愛林老師,只能陪他住在鵬城。
符巧娥插話說:“爸媽待在首都,現在無非是為了小妹,建昆你整年都在外面跑,小妹差不多也成人了,等考上大學后,讓爸媽回老家唄,首都住一段時間挺好,卻終究不是他們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
李建昆點點頭:“或許只能這樣了。”
有些話他沒說。
想在首都安家,他也是為父母考慮,年齡大了,多病痛。
首都的醫療資源當下放在全國來說,算是最健全的。
這一點在他這個兒子心里,格外重要。
但他也明白,父母未必在乎。
世間事,確實無法做到樣樣都稱心如意。
這個話題打住。
彪子忽然想起什么,問:“對啦,你二姐到底咋回事啊,都在人家那邊住一整年了,還不打算結婚?問她吧,總是臉一紅,也說不出個準。”
“今年,年底。”李建昆說。
前不久在特區,他和林老師見過一面,也談過這事。
林老師說家里在建的小洋樓,到年底一切都能弄好。
他不愿委屈二姐。
也有點作為男人的底線,不愿在李建昆提供的房子里結婚。
符巧娥笑道:“今年年底又有安排嘍,話說天天在報紙新聞上看特區的報道,也確實想去見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