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弟見識真廣。我說我兄弟老早就從家里出發,但卻一直沒有到南京呢?不會在路上出事了吧?“她面露惶恐,“我可就這么一個親兄弟啊!”
“敢問你兄弟什么時候啟程的?“伙計麻利地收起糖塊,“路上風聲緊張,也是從近三天開始的。若是比這個早,應該沒事,不過照你這么一說,也該是其他的事情耽擱了。大姐,你確定,你兄弟早就出發了?”
這伙計倒是十分的熱心。
“十來天了吧,娘家有人捎信給我。我左等右等,他一直不來,我不放心,這才決定回去看看。也有兩年多沒回去了。”
她一點一點地跟伙計嘮家常。
槐樹影移了半尺,梶原千春算著時間起身,多付了兩個同伴的茶錢,“等我回來的時候,還在你這里落腳喝茶。”
“那感情好。”走出茶棚二里地,梶原千春拐進蘆葦叢。
透過蘆葦縫隙,遠遠地便看到了大路上的一個卡子,幾個大頭兵挎著槍盤查過往人員。
正看著,遠處傳來馬蹄聲,她立刻伏低身子。
看見三個騎馬的士兵朝茶棚方向去了。
最年輕的那個突然勒住韁繩,瞇著眼朝梶原千春藏身的方向張望。
“排長,那叢蘆葦晃得古怪。”
排長吐掉嘴里的草莖:“兔崽子疑神疑鬼!也好,正好去方便一下。”
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翻身下馬,皮帶扣碰撞聲清脆可聞。
三人撥開蘆葦走近,解開褲帶放水。
距離竟就在梶原千春藏身處十幾步外。
熱烘烘的尿騷味順風撲來,她胃里一陣翻涌,忍不住皺眉。
“這次咱們的人得罪了特務處的人,上面也發火了,害得咱們也得幫著找人,你說這叫什么事?”
年輕士兵尿液嘩啦啦澆在蘆葦根上,濺起的水珠沾濕了鞋尖。
排長系著褲腰帶冷笑:“扛槍發餉,管好你自己,操得哪門子心?
他突然噤聲,不遠處的馬匹不安地噴著響鼻。
“你聽到什么聲音沒有?”
排長突然按住腰間駁殼槍,他聽到蘆葦叢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年輕士兵搖頭:“沒啊......”
“不對!有人!”排長“咔嗒”扳開保險,三人成扇形包抄過去。
蘆葦被粗暴撥開的聲響越來越近,梶原千春的瞳孔急劇收縮——十步、八步、五步......
隨著一聲啐罵,蘆葦叢里猛地站起個系褲腰的婦人,發髻散亂地掛著幾根干枯的蘆葦葉。
梶原千春漲紅了臉,啐道:“殺千刀的!老娘解手都要偷看,怎么不回去看你娘和你妹子?”
排長慌忙側身躲過,年輕士兵早羞得背過身去。
梶原千春趁機把衣襟扯得更亂,露出半截纏著布條的腳踝:“當兵的就了不起?俺男人三年前就當連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么主意。欺負到老娘頭上來了!”
她故意把南京官話混進幾分山東腔,順手抓起塊土疙瘩往排長身上摔。
“大姐別惱!”排長尷尬地擋著臉后退,“我們是追查日本......”
“放屁!”梶原千春怒道,“三個臭流氓,偷看老娘解手,還打著什么追查小鬼子的旗號,當老娘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