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歌,你后腰為何會有、”
“刺青”
話音落下,盛拾月下意識避開對方眼神,偏頭往別處看,一邊是難以按捺的疑心,一邊是怕會觸及到對方無法言說的傷痛,故而不大敢直面對方。
周圍依舊安靜,風吹動樹影,驚得一群鳥兒撲扇而起,發出嘰嘰喳喳的咒罵,空氣中泛著股焦灼的悶熱。
盛拾月抬手擦了擦額邊的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緊張。
可耳畔卻響起一聲輕笑,莫名愉悅。
盛拾月一愣,不可思議地低頭看過去,便聽到寧清歌開口,說“我還以為殿下會生氣。”
兩人還保持著一坐一躺的姿勢,于是盛拾月得以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角度,俯視著對方,可饒是這樣,她也沒有占到半點主導權,反倒像個手足無措、在向對方低頭的人。
而處于下位的丞相大人,卻掀開眼簾,漆黑眼眸漾起繾綣的溫柔,似水波掀起圈圈漣漪。
她又道“我以為殿下發現我的隱瞞后會很生氣,甚至會把我的枕頭又丟下床,將我趕去隔壁房間。”
她聲音清冽,不含半點嬉笑意味,好像確實是這樣想過。
盛拾月有些不自在,抬手遮在對方的眼前,認真回想了下,才明白寧清歌為何會有此顧慮。
說不好聽些,寧清歌一直在故意欺瞞她。
因盛拾月在這段時間經常受傷、而寧清歌又忙碌的諸多原因,兩人其實并未同房太多次,鮮少的那幾回,不是熄了燭火,便是寧清歌還穿著衣衫,唯一一回能夠瞧清的,還是木榻之上的那一次。
不過寧清歌脫了衣服后,便一直騎坐在她身上,即便最后腿腳無力,摔入軟墊之中,也是側躺著對她,而盛拾月那時被新鮮而陌生的玩意吸引,哪里有心思繞到寧清歌身后
而且等結束之后,她又被寧清歌哄著說出當年往事,她邊說邊犯困,哪里能注意到刻著脊骨末端的小小刺青沒有說到一半就睡著,已是極力強撐后的結果。
于是一人有意遮掩,一人完全注意不到,好歹是成了親的妻妻,盛拾月卻到現在才知道這事。
盛拾月想到這兒,不免郁悶了下,她在寧清歌面前就好像透明的,從里到外都被看透、看完了,甚至在發生盥室那事后,上上下下被寧清歌親過一遍。
而她呢
若不是這一次寧清歌累極,她主動幫忙換了身衣服,不知還要什么時候才能知曉。
可是
盛拾月抿了抿唇角,卻道“此事、此事與其他事情不一樣,我不與你計較。”
寧清歌眉眼柔了又柔,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時候,最后萬千話語化作一聲輕飄飄的嘆息,輕易就被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小殿下啊。
世人總說盛拾月頑劣、錙銖必較,可她卻不會仗勢報復編排、嘲諷她的百姓,就連屢屢得罪她的那些個千門人,她也愿意聽其解釋,甚至將自
己送入危險境地,對于枕邊人的欺騙,這人的第一反應只有憐惜,哪怕寧清歌刻意提醒,她想了又想,最后還是放下。
與之對比,被汴京人稱贊的屈鈺,會因為被盛拾月奪了風頭而不滿,會因為自己的過錯,而遷怒今年的武狀元。
自喻為“清流”子弟的許正明,會因輸了比賽而設計害人。
那些個嘴上掛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文武百官,私底下也都是一個齷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