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初定,南蠻又起禍亂,于是她領兵至南蠻,路途遙遠、不知歸期,只好向葉青梧改口、許諾明年。
葉青梧聽到這個消息,趴在床褥之中哭了好一會,可決定無法改變,只能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大筐東西裝好,讓人攜著自己的信件,送至汴京。
同樣期待許久的姜時宜,聽到仆從的解釋,并未大吵大鬧,只是用手抹了抹眼淚,拆開葉青梧包裹嚴實的東西。
那仆從就站在旁邊,姜時宜取出一樣,她就講解一樣。
先是抱出快比她高的牦牛腿。
仆從笑著說“這是小主子帶人獵到的牦牛腿,親自盯著人煙熏出來的,說要和您一塊嘗嘗,什么叫做正宗的北狄風味,汴京里的酒樓都是假味道。”
姜時宜拿出個做工精致的銀鈴手串。
仆從解釋“每到北狄的夏天,我們都會點燃篝火,徹夜跳舞喝酒,這銀鈴手串是每個舞者都會戴上的東西,小主子可喜歡了。”
姜時宜取出巴掌那么大的一土壇。
仆從頓時笑起“這可是北狄的好酒,小主子為了買它,還挨了將軍一頓打,我還以為被將軍沒收了呢,沒想到小主子又給您偷回來了。”
零零散散好多物件,就差將半個北狄搬到汴京來。
姜時宜越看越想哭,取出最后的方盒子,里頭有一個被錦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琉璃瓶子,瓶子里頭還裝著半瓶水。
“這是”
仆人看到這個就開始苦笑“小主子說您沒有見過雪山,所以領著人偷偷遛入北狄圣山,爬了一整天才挖到山間雪。”
“為此,將軍差點將她腿打斷,還禁了小主子一個月的足。”
她停頓了下,才猶豫道“小主子回來之后還發了三天的高燒。”
“只是這白雪不好保存,還沒有到半路就已經化成水了。”
少年持重、一向乖巧守禮的姜時宜握著琉璃瓶子,竟“哇”得一聲哭出來,眼淚珠子不要錢似的,大串大串地滴落。
嚇得旁邊的姜夫人連忙將她抱著,哄道“怎么了怎么了時宜收到禮物還不開心嗎”
姜時宜緊緊抱住姜夫人的脖子,一聲接著一聲哭喊著說“阿娘我要見青梧,我想青梧了。”
“阿娘我想去南蠻。”
姜時宜這一哭鬧,直至半夜才止,夜里還要將葉青梧送來的東西,全都搬到床上,手緊緊攥著琉璃瓶子,邊抽噎著邊睡覺,就連夢話都是一遍又一遍的葉青梧。
可到大梁至德五年,葉青梧依舊沒能回來。
南蠻鬧了嚴重旱災,一整年都顆粒無收,所以饑腸轆轆的南蠻人只能打起大梁的主意,即便冬季過去,也不見消停,處處都是流匪。
如此情況下,即便是葉大將軍,也不敢輕易讓葉青梧出門,獨自入京。
于是這一年,姜時宜又收到了一大包的禮物,其中最特別是一個翡翠鐲子。
葉青梧信上說,南蠻多出寶石,許多商販會將開采出來的翡翠原石,運到大梁境內販賣,她們一家子外出,恰好遇到這樣一個商販,于是當做玩一般,開了好幾個石頭。
葉青梧說自己的運氣比阿娘他們好,一開就是個漂亮石頭,雖然阿娘說這樣的石頭并不貴。
可她葉青梧覺得,那種綠油油的石頭一點也不好看,又老氣又油膩,不如她開出來的翡翠,像一汪水似的,最襯姜時宜。
于是,她專門請了師傅,將石頭雕成鐲子,當做姜時宜的生辰禮。
姜時宜這一回沒有當眾大哭,只是一個人躲在書房許久,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打沾滿眼淚的信紙。
姜夫人看得心疼,只能一邊叫人去準備熱毛巾、給小姐敷眼睛,一邊囑咐人,務必要將小姐的信件,送到葉青梧手中。
春去秋來,直至至德九年,葉青梧才得以趕回。</p>